那抹甜腻的剧毒粉尘尚未触及凤玄凌的衣襟,慕云歌意念微动,空间仓库内一支高浓度医用麻醉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色无味的液体,精准地在半空中完成了对那团毒雾的分子置换。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人察觉,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凤玄凌身形猛地一滞,原本应该腐蚀皮肉的毒粉化作了冰凉的液滴,渗入他肩头的伤口。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只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凤玄凌感受到伤处传来并非灼烧剧痛,而是一股迅速蔓延的麻木感,当即心领神会。
他闷哼一声,周身暴虐的内力像是突然失控的洪水,但他并没有去压制,反而刻意逆转经脉,逼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甚至逼出了一口暗红的淤血。
“王爷!”沈统领惊骇欲绝,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别碰他!”慕云歌厉声喝止,借着身位的遮挡,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凤玄凌,指尖看似慌乱地在他几处大穴上连点,实则是在确认麻醉剂的扩散范围。
这凄厉的喊声落在李公公耳中,无疑是天籁之音。
“哈哈哈哈!杂家这就送摄政王上路!”李公公看着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轰然倒下,脸上露出极度扭曲的狂喜。
他顾不得断臂的剧痛,趁着沈统领和周围侍卫被这一变故惊得方寸大乱的瞬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猛地撞开两名呆若木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朝出口冲去。
“抓住他!”沈统领回过神来怒吼。
“让他走!”慕云歌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看似珍贵的“保命丹”塞入凤玄凌口中,实则那是一枚高浓度的显影剂胶囊。
与此同时,她扶着凤玄凌的手掌看似无力地垂下,指缝间洒落一层极细的微尘。
那是只有在特定波段光谱下才会发光的追踪粉末,随着刚才的气流,已经牢牢吸附在了李公公的衣摆和鞋底。
李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慕云歌眼前的虚拟光幕上,一条亮得刺眼的荧光足迹正蜿蜒向前。
“沈青,带着你的人,远远跟着。”慕云歌扶起那个“毒发垂危”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道,“鱼咬钩了。”
凤玄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瞬间清明,哪还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他拭去唇边的血迹,眼底划过一丝嗜血的冷芒。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太医院错综复杂的长廊。
此时夜色正浓,太医院西北角的冷药库常年无人问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药渣发酵后的苦涩与霉味。
透过半掩的库门,慕云歌清晰地看到李公公狼狈地扑倒在一个黑衣人脚下。
“主子!成了!那个煞星中了‘醉梦引’,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见阎王了!”李公公断臂处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失血而颤抖,“快……快带杂家走,沈青那头蛮牛还在下面……”
那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并没有去扶他,而是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冷药库里昏暗的油灯,那人摘下了斗笠。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慕云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证实时,原主残存的情感依旧让她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那是一张儒雅、端正,平日里总是挂着悲天悯人神色的脸——她的生父,大衍王朝的户部尚书,慕兴远。
“做得好。”慕兴远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听不出半点情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李公公,目光像是在看一条死狗,“既已成了,那你也没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竟扣着一枚漆黑的透骨钉,直指李公公的百会穴。
“这就是慕大人的待客之道?”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药库上方响起。
慕兴远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便如鬼魅般横在了他的颈侧。
锋利的剑刃紧贴着他的大动脉,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凤玄凌站在他身后,衣袍整洁,呼吸平稳,哪有半分中毒濒死的样子?
“看来尚书大人很是失望。”凤玄凌微微侧头,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慕云歌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拿着那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牛皮卷轴。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吓得瘫软如泥的李公公,只是径直走到慕兴远面前,手腕一翻。
“啪。”
那份记录着慕家通敌叛国、买卖军资的铁证,重重地摔在了慕兴远的脚边。
“父亲,多年不见,这份见面礼,您可还喜欢?”慕云歌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慕兴远那张瞬间灰败的脸。
慕兴远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触及卷轴上那枚鲜红的私印时,眼中的儒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穷途末路的狰狞。
但他也是个狠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束手就擒的刹那,慕兴远的下颚猛地发力,牙关紧咬,试图碾碎那颗常年藏在后槽牙中的剧毒胶囊。
只要毒囊碎裂,三息之内必死无疑,死无对证!
“想死?没那么容易。”
慕云歌眼中的蓝光一闪而过,系统早已锁定了那个高危金属反应点。
她左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夹住了一枚极细的长针,手腕猛地一抖。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枚长针并不是刺入穴位,而是精准地钉在了慕兴远的左侧脸颊肌肉上。
针尾并未颤动,反而因为针头特制的强力磁石,隔着皮肉死死吸住了那颗包裹着毒药的金属胶囊。
巨大的磁吸力让慕兴远的那颗毒牙硬生生被扯离了牙床半寸,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角度,既咬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
“沈统领,这里交给你了。记住,把慕大人的嘴堵严实了,少一颗牙,唯你是问。”慕云歌拍了拍手,仿佛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此时,药库外火把通明,沈青带领的巡城营铁甲卫已经将这座偏僻的库房围成了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慕兴远面如死灰,颈间长剑的寒意透骨而入,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卷账册和慕云歌冰冷的脸庞间游移,最后死死定格在慕云歌腰间那块不起眼的玉佩上。
那是她生母的遗物。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疯狂的求生欲。
慕兴远那因为下颚被制而扭曲的嘴角,竟诡异地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