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颤动,原本儒雅的脸皮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由于那枚带着磁石的长针死死吸附着毒胶囊,慕兴远无法合拢牙关,只能任由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声音嘶哑而含糊。
“云……云歌……”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泡,“你体内流着慕家的血……我若死在摄政王剑下,你便是克父弃义之人。这满朝文武,谁会容下一个弑父的王妃?”
慕云歌垂眸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生父,指尖轻轻拨弄着那卷微凉的牛皮账册。
道德绑架?
在她的字典里,只有死人才配谈论道德。
原主在那座阴冷小院里活活冻死时,这位生父可曾想过半分血脉之情?
心脏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抽痛,那是原主残存的最后一点悲鸣。
慕云歌在心中冷哼一声:看清楚了,这便是你所谓的血亲。
【扫描开启,方圆三米深度探测。】
【警报:目标右胸内侧检测到高密度金属屏蔽层,疑似铅丝。
检测到微弱电磁波动与持续热能反应。】
系统的蓝色荧光在视网膜上跳跃,标注出一处极其违和的红区。
慕云歌目光微凝,在那层昂贵的织锦官袍内侧,有一块平整得过分的凸起。
她没有理会慕兴远的嘶吼,跨步上前。
凤玄凌握剑的手极稳,剑锋精准地贴着慕兴远的颈侧划过,为她让开了半寸空间。
“嘶啦——”
慕云歌右手猛地发力,直接撕开了慕兴远精心打理的襟口。
在那层被铅丝细密缝制的内衬里,一块温润的赤色玉符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指尖触碰的瞬间,慕云歌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
这不仅是玉符,更是一枚正在充能的传讯工具。
慕兴远的脸色瞬间由灰败转为惊恐,他不顾颈间的长剑,右手疯狂地抓向那枚玉符。
“找死。”
凤玄凌冷嗤一声,手腕微翻。
长剑如游龙出鞘,带起一抹凄厉的银芒。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药库内清晰可闻。
长剑精准地贯穿了慕兴远的左肩,将他半个身子死死钉在后方的药柜上。
“啊——!”惨叫声撕心裂肺。
慕兴远整个人像一只被钉死的蝙蝠,身体剧烈抽搐,右手在距离玉符三寸的地方无力地垂下。
“逆女……你这个逆女!”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困兽之斗的癫狂,“是北境……是他们逼我的!那些名册是栽赃!若不从了他们,慕家百口人的性命都要折进去!我是为了保全你们,为了保全慕家……”
“保全慕家?”慕云歌从空间取出一小瓶透明的化学显影剂,漫不经心地晃动着,“父亲,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她拧开瓶盖,将那无色无味的液体均匀地喷洒在牛皮卷轴的背面。
冷药库里昏暗的灯火摇曳,原本空白的牛皮纸背部,在显影剂的作用下,迅速浮现出一行行幽蓝色的字迹。
那字迹苍劲有力,且每一个勾画的习惯都与慕兴远如出一辙。
【三月十二,京防营南门交接,戌时三刻。】
【四月初五,换防空档,禁军左右翼合拢延迟一刻。】
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京城布防漏洞,这哪里是北境的栽赃,这分明是一份亲手奉上的京城卖身契。
“沈青,拿去给大人们瞧瞧,这就是咱们尚书大人的‘保全之心’。”慕云歌的声音如寒蝉过境,冻得人骨缝生疼。
一旁的沈统领脸色铁青,他快步上前接过账册,同时抬头看向药库上方的横梁。
在那里,一个漆黑的香囊正悬挂在通风口处,丝丝缕缕的甜腻气息正顺着晚风向下飘散。
“王妃,找到了。”沈青长剑一挑,将那香囊挑落至慕云歌脚下。
慕云歌瞳孔骤缩。这就是先前引发凤玄凌体内毒素震荡的“引信”。
【成分分析:曼陀罗提取物、乌头碱、以及……龙涎香衍生物。】
【中和剂配比生成。】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团浸满中和液的棉球,在那香囊上重重一抹,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父亲这么喜欢这种香气,那便让你闻个够。”
慕云歌俯下身,两指猛地捏住慕兴远的下颌,趁着他惨叫的间隙,将那团浸满药液且塞入香囊的黑布狠狠塞进了他的口中。
“唔——!唔唔!”
极致的窒息感伴随着中和剂对黏膜的强烈刺激,让慕兴远双眼暴突。
那是从内而外的灼烧感,由于下颌无法闭合,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种窒息的恐怖在肺部炸开。
死亡的阴影终于彻底覆盖了这位权臣的理智。
他颤抖着右手,指尖由于脱力在半空中画着圈,最后死死指向了脚下那一块略显松动、刻着“寒蝉”图样的青灰色地砖。
那里,才是他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