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尽头的铁栅栏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潮气蚀断，慕云歌打了个手势，身形轻盈如猫，率先顺着管道滑落。
落地时，脚尖触碰到的是一种略显滑腻的冷硬感。
她迅速扫视四周，这似乎是一处皇陵侧室，墙角堆放着落满灰尘的黄绸祭品，而大厅正中央，一点如豆的油灯正幽幽晃动。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枯瘦如柴的手握着一方白帕，正不厌其神地擦拭着神龛上那排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秦嬷嬷。
慕云歌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随之而来的是关于这位皇陵守墓人的传闻——双目失明，却在先皇驾崩后独守冷清地宫二十载。
凤玄凌随后落下，虽然他的动作极轻，但在衣襟掀动的瞬间，一股清冷的瑞脑香气还是在封闭的暗室中散逸开来。
原本机械重复着动作的秦嬷嬷，脊背猛地一僵。
她那对深陷的眼窝诡异地抽动了两下，鼻翼剧烈扇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鸣。
摄政王府的香味。
她那苍老得如同砂纸磨过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激起一阵回响。
未等慕云歌开口，秦嬷嬷的身形竟以一种极不符合年龄的诡异速度扭转过来，右手袖口处寒芒乍现。
那是柄造型奇特的短匕，刀刃上开着数道深邃的血槽，幽蓝色的光泽提醒着慕云歌，那上面淬了能瞬间封喉的见血封喉药。
匕首直取凤玄凌的面门。
凤玄凌眸光一沉，并未拔剑，而是指尖微弹，一枚灿金色的令牌带起一股劲风，横架在身前。
当的一声脆响，匕首的尖端精准地顶在令牌中心。
秦嬷嬷的力量大得出奇，但当她的指尖顺着匕首滑向那令牌背面，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刻痕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是她摸了无数次的笔迹——“肃”。
大衍皇室宗亲中，唯有当年的肃王，会在赐予旧部的令牌后亲手刻下这个字。
令牌……肃王令……秦嬷嬷那双失明的眼睛里竟渗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她那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令牌上的刻痕，声音绝望而凄厉，“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他还没死……他求我杀了他，可我做不到！”
慕云歌心头猛地一跳，那种由于系统高频预警带来的太阳穴刺痛感再次袭来。
嬷嬷，肃王在哪里？
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尽可能不刺激这个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老人。
在那下面。
秦嬷嬷的手指向脚底冰冷的石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表情，“那些‘神仙’把他锁在了祭坛里。他的心跳被接在了那些发光的管子上，他的血是冷的，却流不尽……他是这地宫的心脏，是母巢的电池啊！”
凤玄凌的瞳孔骤然紧缩。
二十年前因病暴毙的皇叔，竟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被当成维持某种怪物运转的养分？
慕云歌没有犹豫，她在意识中迅速下达指令：“系统，扫描右侧墙壁，寻找非自然能量波动点。”
【扫描中……目标锁定。
深度三尺，高频合金材质。
建议使用高频震动切割。】
她从腰间的皮囊——实则是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柄通体银白、仅有巴掌大的刀柄。
随着拇指按下开关，刀头处喷薄出微弱的蓝光，发出一阵高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
她反手握刀，像切豆腐一般精准地扎入侧室神龛后的墙壁。
火星四溅中，一块伪装成砖石的盖板脱落，露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灰蒙蒙的小方盒，那是铅芯合金铸造的。
【高能辐射源屏蔽容器确认。】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慕云歌深吸一口气，撬开了宝匣的卡扣。
一抹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在匣中闪烁，那是一个造型简陋却透着冷硬工业感的圆柱体，看起来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物理熔断栓。”慕云歌低声呢喃，只要这东西插进母巢的总控闸，就能强行切断那些活死人士兵的能量供给。
然而，就在宝匣开启的一瞬间，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缩在阴影里的慕言，身体突然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双手死死抠住地板，指甲崩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慕云歌惊恐地看到，淡紫色的脉络如同藤蔓一般从他的颈部迅速向上蔓延，直至覆盖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清明，只有对那枚熔断栓本能的、狂暴的渴望。
“那是……我的！”慕言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向慕云歌。
凤玄凌长臂一展，单手锁住慕言的肩膀，却被那股非人的蛮力带得向后滑行了数寸。
“言儿，醒醒！”慕云歌厉声喝道。
可慕言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体内的芯片在感应到熔断栓能量波动的瞬间，已经接管了他的行为中枢。
慕云歌在那扭动着的淡紫色脉络即将触碰到宝匣的一瞬，她精准地将药剂刺入了慕言后颈的穴位。
药液推入，慕言眼中的紫光不甘地闪烁了两下，终于身体一软，瘫倒在凤玄凌怀里。
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电子合成音。
【系统安全协议遭物理破坏。启动防御机制——清道夫。】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慕云歌猛地回头，只见原本他们滑下来的通风管道口，几根直径数尺、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触手正从岩缝中破土而出。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感应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石块碎裂的声音。
它们交错横亘，像是一把巨大的锁，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黑暗中，某种更为庞大、带有节奏的机械运转声正在逼近。
慕云歌下意识地将那沉重的铅芯宝匣紧紧抱在怀里，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道缓缓升起的石门。
在那石门的阴影里，一个身披重甲的残破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魏将军……
慕云歌的呼吸几乎停滞，在系统的红外视角下，她清楚地看到对方那条裸露在外的金属手臂上，一排暗红色的指示灯正随着某种频率，疯狂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