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彻底放开了架势，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倾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排练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室内，空气却比窗外更加凝滞、滚烫。
胖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不算宽敞的排练室里来回暴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配合着窗外的雨声，更添烦躁。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刚刚挂断的电话另一端（显然是陈星）消失的忙音破口大骂：
“王八蛋！白眼狼！喂不熟的狗！当初求着老子给他机会的时候怎么说的？啊？！现在翅膀硬了，被天世那点臭钱一勾，转头就咬人！还他妈散布谣言！我操他大爷的！”
他的咆哮在排练室里回荡，林薇和乐队的其他成员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角落，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乐队灵魂人物的突然背叛，加上胖子这火山爆发般的怒气，让这群年轻人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胖哥…消消气…”林薇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消气？我消个屁！”胖子猛地转身，眼睛通红，“这孙子不仅撂挑子，还反咬一口！现在网上已经开始传咱们虐待艺人、克扣费用了！这音乐节还没开，名声先臭了！王彩凤这一手太毒了！”
相比胖子的暴跳如雷，秦默却异常平静。他站在调音台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划过，目光透过水汽氤氲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被暴雨模糊的世界。雨声嘈杂，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胖子。”秦默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胖子的咆哮戛然而止。“骂街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等着谣言发酵？”胖子冲到秦默面前，挥舞着手机，“我现在就发声明！告他违约！把天世也扯出来！”
“声明要发，但不是现在。”秦默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现在发声明，等于把吵架的舞台拱手让给天世。他们水军正等着我们接招，好把水搅得更浑。起诉违约是法律途径，周期长，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会彻底撕破脸，把陈星逼到对立面，坐实我们‘霸道’的谣言。”
“那…那就这么算了？”胖子不甘心地梗着脖子。
“算了？”秦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姐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回敬，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止损、反击、备选。
“第一，止损。”秦默在“止损”上画了个圈，“谣言的核心是陈星这个‘内部人’的指控。只要他闭嘴，或者改口，谣言就失去了源头活水。”
“让他闭嘴？怎么可能？他现在肯定被天世的人看着呢！”胖子皱眉。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秦默看向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冷眼旁观的老炮，“炮哥，这事，得麻烦你走一趟了。”
老炮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的灭烟器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地点？”
“星河世纪附近，‘蓝调咖啡馆’。”秦默报出胖子刚才查到的地址，“天世的一个经纪总监陪着。目标是陈星，让他认清形势，闭嘴。必要的话，可以让他‘主动’澄清一下。”
老炮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狠劲儿：“懂了。跟小孩子讲道理，有时候得用点他们听得懂的语言。”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把陈星和他家里那点底细，还有他以前在酒吧驻唱时那点不干净的小尾巴，发我。”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赶紧拿出平板电脑操作起来：“炮哥，马上发你！这小子以前偷摸卖过唱片的私录版，还有一次醉酒闹事被派出所留过底……我都给你标出来！”
老炮点点头，拿出手机接收文件，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够了。等我消息。”说完，他抄起靠在墙边的一件旧雨衣，往身上一披，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进了瓢泼大雨中，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看着老炮消失的方向，胖子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打鼓，转向秦默：“老秦，炮哥他…不会下手太狠吧？闹大了对咱们也不好。”
“老炮有分寸。”秦默语气笃定，“他不是去打架，是去‘讲道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陈星那种半只脚踏进圈子的新人，最怕的就是坏了规矩，断了后路。老炮去，比我们任何人去都有效。”
他顿了顿，继续在白板上写画：“第二，备选。不能把宝全压在老炮那边。林薇！”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林薇立刻站直了身子：“秦老师！”
“你们乐队，现在开始，重新编曲。”秦默目光扫过她和剩下的成员，“陈星的吉他部分，分解出来，林薇你主音吉他能不能顶上一部分？剩下的，键盘能不能模拟音色？或者，干脆改变编曲思路，突出贝斯和鼓的节奏感，走另一种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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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燃起斗志。“能！秦老师，我们可以试试！没有他，我们也能玩！”林薇咬牙道，立刻和队友凑到一起，拿起乐器开始尝试。
排练室里再次响起了音乐声，虽然生涩、混乱，却充满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秦默听着，微微点头。危机，有时候也是逼出潜力的最好催化剂。
“胖子，”秦默转向还在焦虑的胖子，“第三，反击。但不是对着谣言去吵。你立刻去做两件事：一，把我们音乐节从海选到排练的花絮，尤其是选手们认真排练、团队工作人员辛苦付出的真实片段，剪一个三分钟的纪实短片出来，要快，要真实，突出‘梦想’和‘汗水’。二，联系所有和我们关系好的乐评人、媒体，不是让他们辟谣，而是请他们客观报道音乐节的筹备进展，重点突出音乐性和创新性。我们要用事实和正面声音，去对冲那些阴暗的谣言。”
胖子眼睛一亮：“我明白了！用阳谋对阴谋！咱们不跟他们比谁嗓门大，比谁的东西硬！我这就去办！”他也顾不上生气了，抓起手机和笔记本，冲到隔壁房间开始打电话。
安排完这一切，排练室里暂时只剩下秦默和正在奋力磨合的新版“夏日入侵企画”。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之前的压抑和混乱，已经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所取代。秦默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他知道，老炮的“江湖方式”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快能按住谣言源头的方法。林薇乐队的临阵重组，是向外界展示韧性的活广告。而胖子的正面宣传，则是构筑防线的基石。这三步棋，必须同时走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薇乐队的排练渐入佳境，竟然真的摸索出了一种不同于以往、更强调节奏和女主唱爆发力的新风格。胖子在隔壁房间的声音时高时低，显然沟通得并不轻松。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时，秦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炮发来的信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搞定了。”
几乎同时，胖子的房间传来一声兴奋的怪叫，他举着手机冲了出来：“老秦！快看！陈星那小子刚刚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澄清！说之前是误会，因为个人原因情绪激动说了不实的话，向公司和秦老师道歉，并祝愿音乐节顺利成功！虽然没提天世，但这反转够快了！”
秦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动态发布才几分钟，下面已经炸开了锅。他放下手机，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是淡淡地说：“嗯。告诉宣传组，可以发我们的官方声明了，语气要平和，表示理解并接受道歉，重点宣传音乐节即将开幕。”
危机暂时解除，但秦默心里清楚，这仅仅是第一回合。王姐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风雨，恐怕还在后面。他转头看向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