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舆论战如火如荼，排练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结成了另一种密度。距离音乐节开幕只剩最后三天，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感弥漫在“东区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线缆和乐器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仿佛连它们都屏住了呼吸。
主排练室内，其他乐队正在合练，鼓声、贝斯声隐约传来，如同遥远战场传来的号角。而在隔壁一间稍小、但隔音更好的排练室里，气氛却格外沉静。秦默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音箱上，目光沉静地落在房间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小k（那个被秦默看好的、唱城市孤独的男生）抱着他那把略显陈旧的木吉他，独自站在麦克风前。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游离，不敢与秦默对视，只是反复调整着脚架的高度，动作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即将在音乐节上演唱那首秦默帮他打磨过的《城市里的星星》，这是他从地下走到台前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开始吧，就像平时一样。”秦默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k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拨动了琴弦。前奏响起，干净而带着一丝忧郁。他开口演唱，声音条件很好，干净，有辨识度，技巧上也挑不出大毛病。但秦默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唱的是歌词，是旋律，但缺少一种东西——魂。他的声音像是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情绪浮于表面，无法真正触及听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尤其是在唱到“地铁穿梭带不走寂寞，霓虹闪烁照不亮角落”这句时，那种本该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变得轻飘飘的。
一曲唱罢，小k睁开眼，有些忐忑地看向秦默。
秦默没有立刻评价，他走过去，拿起另一把吉他，坐在小k对面的高脚凳上。“歌词写得很好，旋律也没问题。”他先肯定了基础，然后话锋一转，“但小k，你是在‘唱’这首歌，还是在‘经历’这首歌？”
小k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秦默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我问你，你写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什么画面？”
小k回忆了一下，低声道：“就…去年冬天，加班到很晚，错过末班地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看着对面广告牌的光，觉得特别…渺小，孤单。”
“那就回到那个站台去。”秦默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不是歌手小k，你是那个刚加完班、身心俱疲、感觉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年轻人。你看，”秦默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弹出几个孤独的音符，“现在的灯光，就像那天晚上站台清冷的光线。你面前的麦克风，不是舞台工具，是你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秦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再来一遍前奏。这次，别想着音准，别想着技巧。就想着那天的风有多冷，你的脚步有多沉，心里有多空。”
小k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开始。前奏过后，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寒意。
“停。”秦默再次打断他，“‘寂寞’这两个字，你唱得太‘正确’了。试试看，用点气声，带点沙哑，像是不愿承认又无法摆脱的那种无奈。对，就是这样…‘带不走’这三个字，尾音往下坠，别往上扬，那是种沉下去的感觉，不是飘起来的感叹。”
秦默一句一句地抠，不是抠技术，是抠情绪。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引导着演员进入角色。
“想象一下，你唱‘霓虹闪烁’的时候，眼前不是排练室的墙，是那些繁华却冰冷的广告牌，它们很亮，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照不亮’这里，要有一点点…自嘲，甚至是一点点愤怒，为什么它们那么亮，却照不亮我的角落？”
小k跟着秦默的指引，一次次尝试，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但眼神却渐渐专注起来，不再飘忽。他开始忘记镜头，忘记观众，甚至忘记秦默，逐渐沉浸到歌曲营造的情绪世界里。
这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胖子探头进来，似乎有事要找秦默。秦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进来旁听。胖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靠在门边。
秦默继续他的指导：“副歌部分，‘我是一颗城市里的星星’，这句是关键。你不是在唱一颗星星，你就是在唱你自己！那颗星星看似在发光，但其实离群索居，孤独运转。你的声音要稳，但要带着一种脆弱感，一种‘即使渺小也要发光’的倔强。声音可以轻，但底气要足！”
小k唱到这一句时，终于有内味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哀伤，而是一种在孤独中确认自身存在的坚持。
“好！就是这种感觉！”秦默难得地提高了音量，表示肯定，“记住它！记住你此刻心里的感受！上台之后，就算台下有千千万万人，你也只唱给那个‘站台上的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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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k重重地点点头，胸口起伏，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好像摸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秦默放下吉他，走到他面前，语气郑重：“小k，技术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但一颗对生活敏感、能共情的心，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最容易在名利场里丢掉的。记住你写这首歌的初心，记住你此刻找到的感觉。无论将来你站上多大的舞台，面对多少掌声，都别忘了，音乐首先是感动自己，然后才是打动别人。”
这番话，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一次关于“音乐初心”的洗礼。不仅小k听得怔住，连一旁的胖子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好了，自己再练几遍，把情绪巩固住。”秦默拍拍小k的肩膀，转身和胖子走出了排练室。
走廊里，胖子感慨地咂咂嘴：“老秦，你刚才那样儿，真有点一代宗师的范儿了。不光教唱歌，还在教做人啊。”
秦默看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广场，轻声道：“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流星，缺的是能一直亮下去的恒星。能不能成恒星，就看能不能守住心里那点最真的东西。”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排练室门，里面传来小k更加投入、更加动人的歌声。秦默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打磨一块璞玉，比打造一件华丽的商品，更有意义。这或许，才是“默集团”和“逆光”音乐节，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而这场关于“初心”的教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