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持续了多日的闷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冲散，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清新气息。“东区记忆”艺术区边缘，一家挂着“老兵烧烤”霓虹灯招牌的大排档人声鼎沸，炭火的烟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勾勒出最市井的烟火气。这里是“老兵音响”老板赵大军的最爱，也是他谈生意、会朋友的据点。
此刻，赵大军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亲自在烤架前忙活，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他手法娴熟地翻动着肉串，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刺啦”一声响和一阵青烟。秦默、胖子和老炮坐在旁边一张小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瓶冰镇啤酒和几碟毛豆花生。
“老赵，你这手艺可以啊！不开音响公司，开个烧烤摊也饿不死！”老炮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笑道。
“那是！老子当年在炊事班也干过两年！”赵大军嗓门洪亮，得意地一扬下巴，“这火候，跟调音一个道理，差一分都不行！”
秦默笑着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咬了一口，点头赞道：“火候确实到位。” 连日来的紧张筹备，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放松氛围里，稍稍得到了缓解。这是大战前难得的闲暇。
然而，这份闲暇并未持续太久。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大排档对面的路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眉头微蹙地打量了一下嘈杂的环境，然后径直朝着秦默他们这桌走来。
胖子的笑容瞬间收敛，警惕地眯起了眼睛。老炮也放下了酒瓶，身体微微坐直。秦默则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仿佛没看见来人。
“赵总，秦老师，张总，炮哥，几位好兴致啊。”年轻男人走到桌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递上名片，“鄙人姓李，是天世娱乐王总的特别助理。”
赵大军头都没抬，继续翻着烤串，瓮声瓮气地说：“有事说事，没看见我这儿正忙着呢？”
李助理脸上笑容不变，收回名片，开门见山：“赵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王总非常欣赏‘老兵音响’的专业水准，尤其是这次为‘逆光’音乐节提供的技术支持，更是业内标杆。我们天世即将举办的‘星河盛典’，希望能与贵公司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大军的脸色，继续道：“条件方面，请赵总放心。出场费，我们可以在‘逆光’的基础上翻三倍。而且，我们愿意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未来三年天世旗下所有大型活动的音响工程，优先交由‘老兵’负责。”
胖子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三倍价格！长期合约！这简直是砸钱挖墙脚！他紧张地看向赵大军，又看向秦默。
赵大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烤好的肉串放到盘子里，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这才正眼看向李助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三倍？王总大气啊！”
李助理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这是基础合作。如果赵总愿意……在‘逆光’音乐节的技术保障上，稍微‘灵活’一点，比如，在关键时段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技术性调整’，我们还可以单独再付一笔这个数的‘辛苦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胖子的脸气得通红，差点要拍桌子站起来。老炮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这不仅是挖角，更是赤裸裸的收买和破坏！
秦默放下了手中的签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大军，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赵大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拿起桌上那瓶冰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重重地把瓶子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抹了把嘴，盯着李助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李助理，回去告诉王总。我老赵是个粗人，没念过多少书，但也知道两个字：规矩。”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油腻腻的地面：“我老赵的生意，是从这烧烤摊一样的土坑里，靠着兄弟们一膀子力气、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我们玩音响的，讲究个‘真’字。声音是真的，力气是真的，交情，也是真的。”
他又指了指秦默：“秦老师找我干活，是信得过我老赵的手艺，信得过我这帮兄弟的为人。我们干活，对得起价钱，更对得起良心。音乐节现场，每一个插头，每一根线，我都得保证它响得踏实，响得透亮！这是咱的饭碗，更是咱的脸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气：“你刚才说的那三倍价钱，还有那‘灵活’的辛苦费……”赵大军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听着是挺诱人。但我老赵怕有命拿，没命花！更怕脏了手，坏了‘老兵’这块招牌！以后在圈里没法做人！”
李助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试图挽回：“赵总，您再考虑考虑，商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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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考虑的！”赵大军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我老赵今天就撂下话在这儿！‘逆光’音乐节的活儿，我干定了！而且必须干得漂漂亮亮！谁他妈想在技术上搞小动作，下绊子，先问问我和我手底下这帮兄弟答不答应！”
他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指着路那边那辆豪华轿车：“李助理，请吧！我这烧烤摊油烟大，别熏着您这身名牌西装！”
李助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再谈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咬了咬牙，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既然赵总心意已决，那我就不打扰了。希望赵总……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说完，转身快步走向轿车，背影透着狼狈。
看着轿车灰溜溜地开走，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赵哥！牛逼！太解气了！你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老炮也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笑容，拿起酒瓶跟赵大军碰了一下：“老赵，是条汉子！我老炮没看错你！”
赵大军哈哈一笑，重新坐下，又开了一瓶啤酒：“妈的，跟老子玩这套？王彩凤还嫩了点！她以为有钱就能使鬼推磨？在真正的硬骨头面前，钱他妈不好使！”
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秦默，这时才端起酒杯，郑重地敬向赵大军：“赵总，多谢。”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个字，分量却重如山。这不仅是对赵大军拒绝诱惑的感谢，更是对他职业操守和江湖义气的最高认可。
赵大军摆摆手，跟秦默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秦老师，你跟我客气啥？我老赵混这么多年，看人准！你秦默是真心做音乐、干实事的人！跟你干活，痛快！钱重要，但跟对的人一起干对的事，更重要！那帮就知道搞歪门邪道的玩意儿，老子不屑与之为伍！”
他抓起一把肉串分给大家，嗓门依旧洪亮：“来来来，继续吃！甭让那帮孙子坏了兴致！秦老师，你放心，‘逆光’现场，我给你盯得死死的！保证一根线都出不了岔子！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我的地盘上搞事！”
炭火噼啪作响，肉香四溢。这场发生在烧烤摊前的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将某些东西冲刷得更加清晰。真金不怕火炼，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压力面前，赵大军用最草根、最直接的方式，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业界人缘”和职业风骨。这也让秦默更加确信，他选择的这条路，虽然艰难，却聚集着一群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夜幕降临，大排档的灯火愈发温暖明亮。秦默知道，有了赵大军和他的“老兵”团队镇守技术防线，音乐节的安全，又多了一重坚实的保障。接下来的舞台，他将更加心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