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集团”那间充满烟味、咖啡味和忙碌气息的排练室,在“逆光”音乐节的巨大成功后,似乎并没有变得格外不同。墙角的乐器箱依旧堆叠,散落的乐谱上还有烟灰的痕迹,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扎实的、沉淀下来的信心。外界的喧嚣与赞誉,仿佛被这堵墙隔开,室内依旧是务实甚至有些凌乱的创作氛围。
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在布满设备线缆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秦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逆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草拟的组织架构图,他眉头微蹙,用笔在上面做着标记。胖子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鼾声轻微,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雪花般飞来的品牌合作意向函。老炮靠墙坐着,保养着他的电吉他,偶尔拨动琴弦,发出几个沉闷的音符。
宁静被一阵特殊的邮件提示音打破。不是工作邮箱那种频繁的叮咚声,而是秦默设置的、用于重要私人联络的、低沉的一声嗡鸣。
秦默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移动鼠标,点开了邮箱。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后缀是某个国际顶级音乐节——蒙特勒爵士音乐节(ontreux jazz festival)的官方域名。标题很简单:“vitation to ontreux jazz festival”。
秦默的眼神凝住了。他坐直身体,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是优雅的英文,措辞正式而热情。发信人是音乐节的艺术总监本人,他表示通过渠道观看了“逆光”音乐节尤其是秦默现场的一些片段(特别是黑暗中清唱《追光者》和与凌雪合唱的《因为爱情》),对其“充满灵魂的嗓音”、“独特的音乐叙事能力”和“舞台上真实的感染力”印象深刻。邮件正式邀请秦默,作为特别嘉宾,参加下一届蒙特勒爵士音乐节,在一个名为“东西方相遇”的单元中进行一场约60分钟的专场演出。
附件里是详细的邀请函、音乐节介绍以及往届的演出资料。
蒙特勒爵士音乐节。秦默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着。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认真做音乐的人而言,都重若千钧。那不是简单的商业演出,那是艺术的圣殿,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舞台。它的历史悠久,以对音乐艺术性的极致追求和包容性闻名于世,在那里登台过的,多是传奇。
胖子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秦默凝重的侧脸,嘟囔着:“老秦,咋了?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品牌来骚扰?”他揉着眼睛凑过来,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下一秒,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
“我……我操!!!蒙特勒?!蒙特勒爵士音乐节?!邀请你?!专场演出?!!”
他的尖叫把角落里打盹的老炮也惊醒了。老炮皱着眉头看过来:“鬼叫什么?天塌了?”
“炮哥!天没塌!是……是天花板捅破了!”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抢过秦默的鼠标,颤抖着滚动页面,指着屏幕,“你看!蒙特勒!是真的!官方邀请!我的亲娘哎!老秦!你要走向国际了!走向世界了!”
老炮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他虽然英文不好,但“ontreux jazz festival”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缓缓放下吉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震惊和复杂情绪,暴露无遗。
国际顶级舞台的邀请。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三个都清楚。这不再是国内娱乐圈的排名争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破圈”,是艺术成就被世界级平台认可的标志!其含金量,远超十个国内颁奖礼的“最佳男歌手”。
“牛逼!太牛逼了!”胖子在狭小的排练室里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我这就去联系媒体!发通稿!狠狠打那帮唱衰咱们的人的脸!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土包子!”
“站住。”秦默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胖子的狂热。
胖子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老秦?这……天大的好事啊!还不赶紧宣传?”
“宣传什么?”秦默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胖子,“宣传我们收到了一个邀请?然后呢?让所有人等着看我们上了那个舞台之后,是惊艳世界,还是贻笑大方?”
胖子愣住了。
秦默指向屏幕上的邮件内容:“‘东西方相遇’单元。人家看中的,或许是我们音乐中的东方特质和真实情感。但如果我们只是把国内演出的东西原样搬过去,放在那个语境下,很可能水土不服。”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那不是拼盘演出,是专场。60分钟,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挑剔的耳朵和来自全球的顶尖音乐人。那是一个考场,不是一个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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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老炮吐出一口烟圈,闷声道:“老秦说得对。那地方,高手如云。玩真的,也玩大的。搞砸了,就不是国内丢人,是国际笑话。”
排练室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寂静。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秦默重新将目光投向邮件,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他的眼神不再是初看时的震惊,而是充满了审慎和思考。这不是一步登天的捷径,这是一座需要全力攀爬、甚至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高峰。
“胖子,”秦默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回复邮件,表示感谢,并请求给予更详细的演出要求、往届该单元艺术家的视频资料,以及……我们需要时间筹备。”
“明白!”胖子立刻点头,恢复了专业状态,“我马上用最专业的英文回复!态度要谦逊,但底气要足!”
秦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和远处灰色的城市天际线。视野仿佛一下子被拉到了遥远的瑞士,那个依偎在日内瓦湖边的美丽小镇。那里的舞台,他曾经在记录片里看过,面对的是湖光山色和来自全世界的目光。
“炮哥,”秦默没有回头,“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曲目要重新编排,不是迎合,是对话。要找到既能代表我们根骨,又能与世界沟通的表达方式。”
老炮摁灭烟头,眼神锐利起来:“娘的,是场硬仗。不过,有意思!”
这时,秦默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他认得。是凌雪。
他接起电话,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收到邮件了?”凌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嗯。”秦默应道。
“恭喜。”凌雪顿了顿,继续说,“是个好机会,也是口高压锅。把握好‘度’,别丢了魂儿。”
她的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她在国际影坛闯荡过,深知其中的门道。
“明白。谢谢。”秦默回答。
“需要电影原声或者跨界想法,可以聊。”凌雪说完,便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秦默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来自各方的信息、压力、期待,交织在一起。他走回电脑前,关掉了邮箱界面,打开了空白的音乐制作软件。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木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不成调,像是在寻找某种感觉。胖子和老炮看着他,没有打扰。
片刻后,秦默停下手指,对胖子说:“回复邮件吧。另外,把我们近三年的所有演出录音、编曲思路,全部整理出来。我们要先对自己,有最清晰的认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专注。
来自远方的风,已经吹进了这间略显凌乱的排练室。它带来的不仅是荣耀的邀请,更是审视自我的镜子和迈向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前路漫漫,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