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勒的湖光山色与如潮掌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幻梦。与此形成尖锐对比的，是数千公里外，北京东三环某栋顶级写字楼顶层，天世娱乐总部那间奢华却压抑的董事长办公室。
时值北京午后，天空却阴沉得如同傍晚，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一场暴雨蓄势待发。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挡住了外界的天光，只留下几盏昂贵的艺术灯散发出冰冷苍白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王彩凤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毫无血色的脸。
她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僵硬如铁。办公桌上，几台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海外音乐网站和社交媒体关于秦默蒙特勒演出的盛赞报道，配图是秦默在台上光芒四射、接受观众起立鼓掌的画面。那些刺眼的标题和图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废物！一群废物！”
王彩凤猛地转身，手臂横扫，将桌上昂贵的紫砂茶壶、水晶烟灰缸以及那几台平板电脑尽数掀飞出去！瓷器碎裂声、电子设备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格外刺耳。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几缕，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秘书和两个核心助理垂手站在门口，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星河盛典成了业界笑话！现在倒好，人家直接跑到国际舞台上抽我们的脸！”王彩凤的声音尖利，因为愤怒而颤抖，“凌雪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还有秦默！那个当初跪着求资源的垃圾！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无人敢接话。办公室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闷雷声。
“说话啊！都哑巴了？！”她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砸了那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连一个草台班子都按不死！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负责舆情监控的男助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王董，消消气……目前舆论虽然……但对公司基本盘影响还在可控范围，我们正在引导……”
“可控？！”王彩凤抓起桌上仅存的一个文件夹狠狠砸过去，纸张散落一地，“你看看这些报道！‘标杆’！‘突破’！‘新风’！弗格森那个老东西都出来给他站台！这叫可控？！这他妈是踩着我们天世的尸骨往上爬！”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在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李耀明那边有什么动静？”她突然停下，目光如刀般射向另一个助理。
“李……李副总那边，暂时没有公开表态。但……但几个之前摇摆的老董事，今天上午都去了他办公室……”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彩凤瞳孔骤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秦默的成功，成了内部政敌攻击她最有力的武器。她的权威，正随着秦默声望的飙升而急速流失。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用最狠的手段，把秦默，连同他带来的这一切“新气象”，彻底打回原形！甚至……踩进泥里！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乌云压城的天色，脸上所有的暴怒忽然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胆寒的冰冷和平静。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咆哮更可怕。
“之前的方案，都太温和了。”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滑，像毒蛇滑过地面，“在国内圈子里打打闹闹，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现在，人家翅膀硬了，飞到国际上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下属：“那我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在国际舞台上，把他彻底搞臭。”
两个助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不解。
王彩凤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文件夹。她将文件夹扔在唯一干净的茶几上。
“启动‘暗影’计划。”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目标：秦默。范围：全球。重点：欧美主流音乐和娱乐媒体。预算，上不封顶。”
“暗影”计划？两个助理面面相觑，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王彩凤坐下，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模糊而狰狞：“他不是标榜‘真实’、‘初心’吗？不是成了‘东方绅士’、‘音乐诗人’吗？我就扒了他的皮，让全世界看看，他秦默，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地吩咐：“第一，动用我们在香港和洛杉矶的关系，找最专业的‘调查记者’和公关公司，要那种专门处理‘敏感人物’业务的。钱，不是问题。”
“第二，把陈默时期，所有能挖到的黑料，不管真的假的，模糊的清晰的，全部翻出来！重点围绕几个方向：一，私生活混乱，特别是早期在酒吧驻唱时，那些真真假假的男女关系，找当事人，买通，或者……创造当事人；二，暴力倾向，把当年那个酒吧打架事件，重新包装，说他酗酒、吸毒、恶意伤人；三，忘恩负义，编排他如何背叛提携他的老师、欺压同期歌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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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记录的手有些发抖：“王董，这些……很多都是捕风捉影，甚至完全是编造，在法律上……”
“法律？”王彩凤嗤笑一声，像听到一个笑话，“我要的是舆论！是印象！谁在乎真相？等法律程序走完，他早就臭遍全球了！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把他送进监狱，是要让那些捧着他的国际媒体和品牌方，觉得他‘不干净’、‘有风险’！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更恶毒的光：“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把这些‘黑料’，精心包装成符合西方媒体猎奇心理和潜意识偏见的‘故事’。比如，把他的经历编造成一个‘来自东方的投机者，利用特殊手段上位，内心阴暗’的 narrative（叙事）。重点突出他的‘草根’和‘叛逆’，扭曲成‘缺乏教养’和‘危险分子’。那些白人媒体，就爱吃这一套‘揭露东方神话’的戏码。”
“第四，水军不要用国内的。雇佣东南亚、东欧的团队，伪装成欧美本土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大规模散布。要制造出一种‘国际社会普遍质疑’的假象。”
她的计划阴狠而周密，瞄准的不仅是秦默的事业，更是要彻底摧毁他精心建立起来的个人形象和国际声誉。
“可是……王董，”金丝眼镜助理壮着胆子问，“秦默现在风头正劲，这些负面消息出来，会不会反而帮他增加了热度？或者，被他的粉丝和合作方认为是恶意抹黑？”
“热度？”王彩凤掐灭烟头，冷笑，“我要的就是争议！当争议大到一定程度，涉及到人品、暴力、毒品的暗示时，那些爱惜羽毛的国际品牌、高端媒体，还会不会碰他？蒙特勒音乐节的主办方，下次还会不会邀请一个‘丑闻缠身’的艺人？我要让他刚刚打开的国际大门，从外面被牢牢钉死！”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扭曲的水痕。
“国内那点场面，已经不够看了。要玩，就玩国际规则。用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把他们刚刚捧起来的‘英雄’，亲手毁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我倒要看看，当他从世界之巅摔下来的时候，凌雪那个贱人，还会不会跟他站在一起！”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猛烈地冲刷着城市的玻璃幕墙。而一场针对秦默的、更加隐蔽和恶毒的舆论风暴，也在暗网和金钱的驱动下，悄然开始酝酿。天世的毒计，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