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轮胎在跑道上发出刺耳而坚实的摩擦声,巨大的推背感将秦默从高空的无垠思绪中拉回现实。透过舷窗,北京熟悉的天际线在薄霾中逐渐清晰,庞大、喧嚣,带着一种粗粝的生机。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归家的踏实,是征尘未洗的疲惫,也有一丝从国际舞台的聚光灯下回归日常的轻微失落感。
舱门打开,混合着航空煤油和北方干燥空气的味道涌入。秦默背起简单的行囊,随着人流走向出口。刚踏入接机大厅,一片炫目的闪光灯和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秦默!看这边!”
“秦老师,这次蒙特勒之行感受如何?”
“接下来有什么国际发展计划吗?”
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将他包围,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递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这阵势,远比他去时浩大得多。秦默停下脚步,没有躲避,但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抬起手,微微向下压了压,嘈杂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谢谢大家关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旅途的疲惫,但很平稳,“蒙特勒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和交流机会。感谢组委会,感谢我的乐队伙伴,也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乐迷。”他言简意赅,滴水不漏。
“有传闻说您即将开启世界巡演,是真的吗?”
“对于国内某些不实传闻,您有何回应?”
秦默目光扫过记者们急切的脸,淡淡地说:“未来的计划还在规划中。至于不实信息,我的团队会依法处理。抱歉,刚下飞机,有点累,需要休息。谢谢大家。” 说完,他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在机场安保和及时赶到的胖子等人护送下,突破重围,快步走向通道。
胖子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一套紧绷的西装,红光满面,一边用粗壮的手臂挡开记者,一边压低声音在秦默耳边激动地絮叨:“老秦!你可算回来了!想死老子了!看见没?这阵仗!你现在可是这个!”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小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通道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秦默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才真正松了口气。车内,老炮坐在驾驶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点了点头,没说话,发动了车子。赵大军、孙总监、老周几人也都挤在车里,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先回工作室。”秦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胖子忍不住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汇报工作,从媒体热度到品牌邀约,从股价波动到业内反响。秦默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却似乎飘向了别处。
回到位于“东区记忆”的工作室,刚推开门,“嘭嘭”几声,彩带从天而降。
“欢迎秦老师凯旋!”
留守公司的所有员工,几十号人,挤满了原本宽敞的排练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激动。小k、林薇等年轻人更是兴奋得脸颊通红。
排练室中央拼起的长桌上,摆满了零食、水果和蛋糕,中间是一个用糖霜画着蒙特勒湖和雪山图案的大蛋糕。气氛热烈而温馨。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形式主义。”秦默摆了摆手,但脸上终究是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这种“家”的感觉,是任何国际掌声都无法替代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切蛋糕的刀,却没有立刻动手。他环视着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面孔,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这次出去,运气不错,没给咱们‘默集团’丢人。”秦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家里稳当,我在外面也唱不踏实。”
他的话很朴实,却让众人心里一暖。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高兴一晚上就够了。蒙特勒不是终点,是个路标。它告诉我们,路走对了,但前面的路,更长,也更难走。”
他放下蛋糕刀,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以前,咱们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玩得再好,也就是个‘窝里横’。现在,门被推开了,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看到了外面的狼。接下来,咱们得真正地、系统性地‘走出去’。”
众人屏息凝神。
“胖子,”秦默点名。
“在!”胖子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下周之内,拿出‘默集团国际事业部’的组建方案。下设海外发行、版权合作、艺人经纪、项目制作四个中心。人员全球招聘,要熟谙国际规则的一流人才,薪酬向国际一线看齐。你牵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胖子声音洪亮,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干劲儿。
“孙总监。”
“秦老师。”
“梳理我们现有所有音乐作品的版权,尤其是《逆光》系列和《东风破》这类具备国际潜力的,制定分级海外发行策略。同时,启动与海外独立音乐厂牌、流媒体平台的深度合作谈判。”
“好的,我立刻组织团队开始评估。”孙总监推了推眼镜,眼神专注。
“老周,安保和法务团队要升级,特别是涉外部分,要熟悉国际舆情监控和危机公关流程。”
“明白,已经在物色有国际背景的合作伙伴。”老周沉稳点头。
“炮哥,艺人培训这块,加一门‘跨文化沟通与舞台表达’课程,请最好的老师。小k、林薇你们,明年要有能拿得出手的、具备国际审美的作品。”
老炮嗯了一声,小k和林薇则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斗志。
秦默的指令清晰、果断,为“默集团”勾勒出了一幅清晰而宏大的国际化蓝图。没有庆功宴上的浮躁,只有立足长远的冷静布局。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氛围变得庄重而充满力量。
简单的庆祝仪式后,员工们陆续下班离去,排练室里只剩下秦默和几个核心成员。胖子开了几瓶啤酒,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才真正放松下来。聊着蒙特勒的见闻,吐槽着遇到的奇葩事,笑声不断。
夜色渐深,众人都有些微醺和疲惫,相继离开。最后只剩下秦默一人,坐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周围是散落的乐器和设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酒气和蛋糕的甜香。巨大的成功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这一次归来,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证明自己的“逆袭者”,而是一个真正在国际舞台上拥有了话语权的“玩家”。目标更高,责任也更重。
就在这时,他放在调音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本地号码。
秦默走过去,拿起手机,看着那个跳跃的号码,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几秒。他似乎知道是谁。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熟悉的、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女声:
“回来了?”
是凌雪。
“嗯。”秦默应了一声。
“蛋糕甜吗?”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语气平淡。
秦默愣了一下,看向桌上那个只切了一角的雪山蛋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没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逆风之翼》的国际发行版,制片方希望主题曲能更有冲击力。下周,有没有时间?聊聊改编。”
这不是一个工作邀约,更像是一个……见面的借口。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疏离和公事公办,多了一丝淡淡的、近乎随意的熟稔。
秦默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目光深远,缓缓答道:
“好。你定时间地点。”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秦默放下手机,重新望向窗外的城市。灯火绵延,仿佛没有尽头。一场远征结束,新的篇章,已悄然翻开了一角。而某些冻结的关系,似乎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悄然消融。
未来,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