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公寓里的数据硝烟尚未散尽，北京时间已跃入新的工作日正午。当秦默团队在太平洋彼岸疲惫地消化着国际舆论的冰火两重天时，一场更具本土特色、更复杂微妙的舆论风暴，正在中文互联网世界悄然生成，继而猛烈爆发。
最初的火星，来自几个以“专业乐评”自居的音乐类公众号。在转载了《浮光》空降公告牌的消息并例行公事般表示祝贺后，笔锋悄然一转：
“必须承认，《浮光》在技术探索和国际合作层面迈出了一大步。但听完这首作品，笔者不禁产生一丝疑虑：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秦默吗？那个唱《像我这样的人》、唱《东风破》的秦默，歌声里有泥土味，有市井气，唱的是普通中国人的悲欢。而《浮光》里，我们听到了什么？是刻意突出、甚至有些猎奇化的戏曲腔调，是堆砌的、为西方电子音乐审美服务的音效，是一种抽离了具体土壤的、悬浮的‘东方想象’。这是否是一种为了跻身国际舞台而进行的自我东方主义式表演？我们的音乐走出去，一定要以丢失最本真的表达为代价吗？”
另一篇分析文章则从“文化主体性”
这些文章观点尖锐，用词学术化，带着一种“忧心忡忡”的冷静审视姿态，很快在知识阶层和资深乐迷圈中引发讨论和转载。争议开始发酵。
紧接着，一批娱乐营销号下场，标题变得惊悚直接：
“秦默新歌被指‘谄媚西方’！为了国际化丢掉中国魂？”
“《浮光》难听冲上热搜！网友怒批：这唱的是个啥？”
“从‘逆光’到‘浮光’，秦默离普通听众越来越远？”
这些文章掐头去尾，片面引用那些专业乐评中的质疑观点，再配上《浮光》v中那些最具视觉冲击力（也最容易引发误解）的戏曲化表演片段，以及英文歌词中某些关于“漂泊”、“无根”的句子，进行耸人听闻的解读。评论区迅速被引导向对秦默“忘本”、“脱离群众”、“故作高深”的批评。
“以前在酒吧唱《十年》的秦默多好，现在唱的这是什么鬼？”
“是不是拿了外国奖，就不知道咋唱中文歌了？”
“说实话，这歌我欣赏不来，感觉在装神弄鬼。”
“为了讨好老外评委，连戏腔都搬出来了，至于吗？”
“还是喜欢《逆光》音乐节那时候的他，真实，有劲儿。”
当然，也有大量粉丝和乐迷在奋力反驳、控评、解释这首歌的艺术探索价值。但那种最初“华语之光”的统一自豪感，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怀疑的口子。争议，永远比赞美更具传播力。
“默集团”北京总部，气氛比纽约公寓更加凝重。负责国内舆情监控的宣传副总监脸色发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断将最新的负面文章和话题截图发到核心群里。
“胖哥，秦老师，风向不对！有组织带节奏的痕迹！”他在群里语音，声音急促，“那几个最早发难的所谓乐评号，背后资本追溯过去，多少都跟天世娱乐或者与其关联的传媒公司有藕断丝连的关系！还有，突然冒出来一批三无小号，在各个平台复制粘贴类似的批评话术！”
胖子在纽约看到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立刻拨通越洋电话：“妈的！王彩凤那个老妖婆！阴魂不散！自己不行了，就玩这套下三滥！想趁乱把老秦拉下来！”
老炮在国内，直接打给了几个相熟的音乐圈老炮，得到的反馈印证了猜测：“哥几个打听了一下，是天世那边李耀明的人暗中搅混水。王彩凤现在失势，李耀明想上位，正需要制造话题转移内部矛盾，同时打击咱们这个‘标杆’。”
秦默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负面链接和截图，看着热搜榜上那个刺眼的关联词条，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凝着一层寒霜。国际上的争议，他早有心理准备，那是艺术探索必然付出的代价。但来自国内的、尤其是被竞争对手利用的、针对他“文化立场”和“创作初心”的攻讦，却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得更深，更疼。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什么离开天世，为什么创立“默集团”，为什么要做“逆光”音乐节。不就是为了能自由地、真诚地做音乐吗？不就是为了给那些有才华但没背景的音乐人一个舞台吗？如今，他刚刚在国际上艰难地撬开一道缝，试图用更丰富的方式讲述东方的故事，来自背后的冷箭却已迫不及待。
“秦老师，要不要发个声明？”宣传副总监请示，“澄清一下创作初衷，驳斥那些不实指责？”
“要不要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做一轮正面专访？”胖子也在电话里建议。
秦默沉默良久。窗外的纽约天空依旧灰蒙。他走到茶几旁，倒掉冷茶，重新泡了一杯，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声明不发，专访不做。”他最终开口，声音透过电话传回北京，清晰而冷静，“这个时候，任何解释和辩白，只会火上浇油，让话题持续发酵，正中了那些想搅混水的人下怀。”
“那……就任由他们骂？”胖子不甘心。
“骂，是因为有人在听，在关注。”秦默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国际上的争议，我们用音乐本身对话。国内的噪音，我们用下一首作品回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告诉宣传组，降温，不下场。引导核心乐迷理性讨论作品本身，不要陷入立场骂战。重点宣传《浮光》在艺术上的探索和突破，以及国际专业领域的认可，用事实对冲情绪。至于那些明显的水军和恶意引导，收集证据，发给法务，该发律师函发律师函，但动作要低调，重点是威慑，不是对骂。”
“那……下一首歌？”胖子问。
秦默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纽约的楼宇，看到了遥远的东方：“按原计划准备。该排排练，该创作创作。记住，我们是一家音乐公司，不是公关公司。我们的根基，永远是下一首好歌。”
挂断电话，秦默独自站在公寓窗前。国内的风雨，隔着大洋，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湿冷的气息。但他知道，这场舆论战，只是他走向更广阔世界途中，必然要经历的附带伤害。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也不在推特或微博的热搜榜上。
真正的战场，在每一次琴弦的振动里，在每一个真诚的音符中。他提起笔，在随身携带的空白五线谱本上，写下几个零散的和弦与旋律动机。
风雨愈骤，琴声愈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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