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胎在首都机场跑道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一阵熟悉的颠簸将秦默从浅眠中惊醒。透过舷窗,北京冬日特有的、蒙着一层浅灰的阳光洒在广阔的停机坪上,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航空煤油和北方干燥尘土的味道。回家了。
然而,家的迎接,却是一场远比洛杉矶杜比剧院后台更为汹涌、更为直白的喧嚣。接机口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秦默也微微怔了一下。不再是熟悉的团队成员安静等待,而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举着灯牌、手幅、鲜花,尖叫着“秦默!秦默!”的年轻粉丝,以及穿着各式制服、试图维持秩序却显得力不从心的机场安保人员。
“出来了!秦默出来了!”
“秦老师看这边!”
“秦默!欢迎回国!”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胖子、老炮、孙总监等人带着几个精干的助理,奋力挤开人群,形成一道脆弱的人墙,护着秦默艰难地向外移动。提问声、尖叫声、快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狂欢漩涡。
“秦默这次载誉归来有什么感想?”
“接下来有什么商业计划?会参加《王牌对王牌》吗?”
“听说《奔跑吧》开出天价邀请您做常驻嘉宾是真的吗?”
“秦老师看我!我是你的十年老粉!”
秦默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对周围的声浪报以礼节性的示意,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胖子在前面大声嘶吼着“让一让!谢谢大家!行程安排后续会通知!”,声音在嘈杂中显得苍白无力。老炮则绷着脸,用身体挡住几个过于激动的记者,眼神警惕。
好不容易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车窗外,粉丝和媒体依旧追着车拍打着玻璃,但车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滴个亲娘哎……”胖子瘫在座椅上,扯开领带,满头大汗,“这阵仗……比当年你拿金曲奖还吓人!现在可是真·顶流了!”
老炮冷哼一声,擦了把额头的汗:“顶流?我看是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孙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忧虑:“舆情监测显示,从你获奖消息传回国内,热度指数呈几何级数增长。目前收到的综艺、代言、商演邀约,已经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级综艺的报价……非常惊人。”
秦默摘掉墨镜,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北京还是那个北京,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灼热的气息,仿佛他不再只是一个音乐人,而成了一个被符号化、亟待开发的顶级ip。
回到位于“东区记忆”的工作室,情况更甚。原本略显凌乱却充满创作气息的空间,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礼盒、精美的花篮,以及几乎要将前台淹没的快递文件。新招聘的几位行政助理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花香、香水味和一种……浮躁的钱味。
“秦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新上任的商务总监,一位穿着阿玛尼套装、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立刻抱着一摞文件夹迎了上来,“这是目前筛选出的最具合作价值的邀约,请您过目。蓝台的王牌综艺《无限挑战》愿意为您量身定制环节;水果台的《欢乐大本营》希望您能作为压轴嘉宾;还有几个视频平台的s+级选秀节目,都想请您去做音乐导师,报价都在这个数以上……”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神放光。
胖子在一旁搓着手,补充道:“老秦,还有几十个品牌代言等着排队呢!从顶奢到国民快消,覆盖全品类!咱们这次,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
秦默随手翻了翻那摞制作精美、条款诱人的方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将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对商务总监和胖子说:“所有综艺邀约,除了之前答应过的、与音乐强相关的《乐队的夏天》导师席位,其他娱乐性强的,全部婉拒。理由就是,需要时间沉淀,专注音乐创作。”
“啊?全……全推了?”商务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秦老师,这可都是……都是钱啊!而且对维持曝光度、扩大国民度至关重要!”
胖子也急了:“老秦!你再考虑考虑!这都是顶级资源!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趁热打铁啊!”
“热度需要作品来铁,而不是靠刷脸来维持。”秦默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曝光过度,消耗的是神秘感和艺术信誉。我不想变成一个综艺咖。”
他转向孙总监:“老孙,帮我整理一个清单,所有代言邀约,按品牌调性、与‘默集团’理念契合度、合作深度(是简单肖像授权还是内容共创)三个维度,重新评估。优先考虑有文化内涵、支持本土创意、或者能在音乐领域有实质性合作的品牌。单纯砸钱的,一律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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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总监点头:“明白。我会制定更严格的筛选标准。”
“另外,”秦默看向所有人,“接下来三个月,我的核心行程只有三项:第一,完成‘逆光’新锐计划国际工作坊的落地;第二,闭关整理这次国际之行的经验和素材;第三,筹备新专辑。非必要的商业活动和社交,一律不参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默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把话又咽了回去。他了解秦默,一旦他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
接下来的日子,秦默如同在喧嚣的海洋中下锚的船。外界关于他的报道铺天盖地,各种猜测、吹捧、甚至非议不绝于耳。但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将大部分事务交由团队处理,自己则真正“沉”了下来。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东区记忆”那间隔音最好的控制室里。窗外是北京的繁华,窗内却是一片创作的净土。他没有立刻开始写新歌,而是做了一件看似枯燥却极为重要的事——复盘。
他重新聆听在蒙特勒、在格但斯克、在纽约录制的所有小样、排练录音、甚至失败的尝试。他对照着笔记,回忆与埃文斯团队、与那些国际顶尖 session ician 碰撞的每一个细节:关于节奏的争论、关于音色的选择、关于“留白”与“驱动”的平衡……
他整理了几大本厚厚的资料:西方现代音乐理论的分析、国际音乐市场的运作规则、不同文化背景听众的审美偏好分析报告。他不再是那个仅凭直觉和天赋创作的歌手,而是像一个严谨的学生,系统性地梳理、吸收着这次“走出去”获得的宝贵养分。
他也会叫上老炮、小k、林薇等核心音乐伙伴,开小型的内部研讨会。没有议程,就是播放一段他在国外听到的、或者合作中遇到的有意思的音乐片段,然后大家一起讨论:为什么这么编曲?这种音色怎么实现的?这种结构对我们有什么启发?我们可以怎么用中文的语感和东方的美学来转化它?
这个过程缓慢,甚至有些沉闷,与外界那种烈火烹油般的追捧形成鲜明对比。但秦默乐在其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对音乐的理解进入了一个更开阔、也更清晰的层面。
偶尔,他也会在深夜独自走到排练室,弹一会儿琴,不是为了创作,只是让手指触碰琴弦,聆听最本源的声音,提醒自己一切的起点。
胖子有时会愁眉苦脸地跑来,说又推掉了哪个天价代言,错过了哪个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秦默只是笑笑,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茶:“胖子,钱是赚不完的,热搜是上不完的。但做音乐的心气儿,一旦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窗外,关于“秦默低调回国,婉拒天价邀约”、“国际巨星甘于寂寞?”的新闻依旧不时出现。但工作室内部,那种被巨大成功冲击带来的浮躁之气,却在秦默这种近乎“不合时宜”的沉静中,渐渐平息下来。团队成员们也慢慢理解了秦默的用意,开始将精力从应对喧嚣转向夯实内功。
秦默知道,短暂的沉寂,是为了更深远地响起。当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内心的旋律,才会愈发清晰。他的锚,已经深深扎下,等待着下一次,更有力量的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