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钟声,与河流(1 / 1)

(接前文秦默获奖感言之后)

话音落下,余音在寂静的会场内袅袅未散。秦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台下那数千人屏息后,更加清晰可闻的、细微的衣料摩挲与调整坐姿的声响。聚光灯打在身上,温度灼人,将眼前的一切都融化成一片过于明亮的、缺乏细节的光晕。他能感觉到手中那座“金钟奖”终身成就奖奖杯沉甸甸的份量,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渗入皮肤,与血液的温度形成微妙的对抗。

他没有立刻退场。短暂而必要的停顿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台下前排就座的组委会成员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双手稳稳地托起那座造型古朴、以编钟为灵感、泛着暗金色泽的奖杯,将它高高举起,齐于眉额。这个动作并不夸张,甚至有些庄重,像一种古老的礼仪,一种展示,更是一种致意。

“这座奖杯,很重。”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在静默的会场中回荡,“它承载的,不仅仅是我个人几十年的音乐旅程。它的重量里,有中国流行音乐从萌芽、草创、遍地开花,到历经浪潮、寻求突破的整整几十年时光;有无数和我一样,曾经或正在这条路上跋涉的同行的汗水、梦想、坚持与迷茫;有那些在简陋排练室里嘶吼的夜晚,在录音棚里反复打磨的清晨,在舞台灯光下释放全部能量的瞬间,也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的坚守,在商业与艺术夹缝中的挣扎,在传统与创新之间的彷徨求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被灯光模糊了的、由无数面孔构成的海洋。他看不真切任何一张脸,但他知道,那里坐着的人,有他多年的战友,有曾经的对手,有崭露头角的新锐,有德高望重的前辈,也有对这个行业抱有复杂期待或审视目光的各方人士。他举起奖杯,仿佛要将这份“重量”,与所有人共享。

“所以,”秦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这个奖,不仅仅属于秦默个人。我谨在此,代表我个人,也斗胆代表所有为华语音乐真诚付出过心血、探索过方向、发出过声音的音乐人、创作者、从业者,举起它。致敬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致敬我们依然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的、这片音乐的土地。”

“哗——!”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轰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持久,仿佛积蓄已久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台下,不少人眼眶微微发红,尤其是那些与秦默年龄相仿、经历过相似时代变迁的音乐人。他们从这简单而郑重的举动中,感受到的不仅是一份荣誉的共享,更是一种对彼此共同记忆与命运的确认与抚慰。一些年轻的音乐人则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被点燃的光,他们从这位刚刚获得最高荣誉的前辈身上,看到的不是功成名就的倨傲,而是一种将个人置于河流之中的谦卑与辽阔。

待掌声稍稍平息,秦默将奖杯放下,双手自然地扶在讲台边缘,继续道:“这份荣誉,还伴随着一笔不菲的奖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实,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个人,以及我的家庭,生活已无虞。这笔钱,于我而言,数字的意义大于实际。但我知道,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在那些可能被我们忽视的角落,有许多热爱音乐、天赋初显的种子,正因贫瘠的土壤、匮乏的资源,而面临萌芽的艰难。”

他清晰而缓慢地宣布:“因此,我决定,将此次‘金钟奖’终身成就奖所附的全部奖金,捐赠给由‘默学院’发起并管理的‘新声教育基金’,专项用于支持偏远地区、少数民族地区,以及城市中低收入家庭中有音乐天赋和潜力的青少年,为他们提供系统的音乐教育机会、必要的学习器材,并资助有潜质的音乐教育公益项目。”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般的惊叹,随即,更为热烈、更为持久的掌声雷鸣般响起,中间夹杂着一些情不自禁的“好!”的喝彩。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将秦默平静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这个决定,显然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在这样一个高光时刻,将巨额奖金全数捐出,而且是定向捐给自己学院旗下的基金,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力,瞬间将这场颁奖礼推向了另一个高潮。这不仅是一笔捐赠,更是一个清晰的姿态:荣誉归于集体,资源流向未来。

前排就座的李秘书长和于老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与了然。胖子在后台休息室(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坚持在后台等老秦)看着实时转播屏幕,狠狠挥了下拳头,低吼道:“操,还得是你!”老炮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角难得地扯动了一下,哼道:“还算像句人话。”

秦默在如潮的掌声中,再次微微鞠躬,然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步伐稳健地走下了灯光璀璨的舞台,将那片喧嚣与荣耀,留在了身后。

颁奖礼后的官方酒会,秦默只露了个面,与几位重要的组委会成员和前辈简单寒暄致谢,便婉拒了所有进一步的采访和攀谈,在胖子和小k(后者作为“默集团”代表出席)的陪同下,从特殊通道悄然离开。坐进车内,隔绝了外面那个光影流离的世界,秦默才真正放松下来,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行啊老秦,”胖子挤进车里,拍了拍秦默的肩膀,力道不小,“最后那一下,够派头!致敬同行,奖金捐了,面子里子全有了,还他妈特高尚!估计明天各大头条都是你了,还是清一色好评!”

小k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着秦默,冷静地补充:“秦董,捐赠事宜我会立刻跟进,确保流程完全公开透明,并与‘新声教育基金’团队做好对接,拟定详细的资助方向和遴选标准。另外,舆论反响预估非常积极,但我们需要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关于捐赠给关联基金的少量质疑声音。”

秦默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笑了笑:“你们看着处理就好。我只是觉得,那笔钱那样用,最合适。”他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空座上,反射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荣誉是大家的,钱,该给更需要它、更能创造未来的地方。”

车子驶入夜色,将国家大剧院的辉煌远远抛在身后。秦默没有回颁奖礼安排的酒店,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回了“默学院”。深夜的学院一片静谧,只有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昏黄的光晕,草丛里有夏虫在鸣叫。小红楼隐在黑暗中,只有门厅留着一盏常明的暖光。

“我今晚住这儿。”秦默对胖子和准备护送他进去的小k说,“你们回去吧,忙了一天了。”

胖子还想说什么,看了看秦默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却不容置喙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行,你牛逼。那我们走了,有事电话。”小k点点头,细致地确认了楼内安保和秦默的手机畅通,才跟着胖子离开。

秦默独自走进小红楼,没有开大灯,借着门厅和窗外路灯光芒,慢慢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陪伴他多年的旧台灯。昏黄温暖的光晕,瞬间驱散一室黑暗,将书桌这一方天地笼罩其中,也将窗外无边的夜色衬托得更加深沉。

他把那座“金钟奖”奖杯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和那盏旧台灯、几本常翻的书、一个用了很久的笔筒并列。金属奖杯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质朴甚至有些陈旧的物件相比,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就像他的人生,辉煌与平淡,喧嚣与静默,在此刻这张书桌上达成了某种和解。

他没有去细看奖杯的纹路,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哪间琴房还有学生在用功的、隐约的钢琴声。那琴声断续而不成调,大概是某个学生在艰难地攻克一段技巧练习。这声音,比今晚所有的掌声和赞誉,更让他觉得真实,觉得心安。

良久,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私人日志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想了想,缓慢地敲下几行字:

“夜归。奖杯搁在桌上,冰凉。酒会的喧嚣隔在窗外,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举起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夜晚和黎明。荣誉是回响,也是重量。放下了,才好继续走路。

钱去了该去的地方,很好。种子比勋章更需要土壤。

琴声还在。路还长。第六卷,大概可以结束了。”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停住,看着“第六卷”三个字,微微出神。在他内心那部无形的、关于自己人生的“书”里,是否真的可以划下一个分卷符?从地下到地上,从台前到幕后,从开创到传承,从个人探索到体系构建或许,今晚这个奖项,以及奖项背后所象征的某种“主流”的终极认可,确实可以为这个漫长而复杂的章节,画上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

但这绝非终点。他知道。学院里那些亮着灯的琴房,“沃土计划”地图上那些等待被聆听的坐标,胖子、小k、叶知秋、阿哲、老炮他们各自开拓的新疆域,甚至他自己心中那些尚未完全理清、关于音乐、教育、技术、传承的新的困惑与猜想所有这些,都是新的章节的起点。

他关掉文档,合上电脑。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和桌上那座沉默的奖杯。窗外,那断续的钢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夜更深了,虫鸣也稀疏下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但这寂静并非虚无。它承载着刚刚过去的喧嚣,孕育着即将到来的声音。它是一条深广的河流,表面平静,内里却奔流不息。而他,只是这条河上的一叶舟,一个过客,一个偶尔的了望者与记录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远方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而近处,学院沉睡在黑暗里,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母体,孕育着无数关于声音的梦。

钟声已经响过,余音终将消散于夜空。但河流,永不停止流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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