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身体紧绷，手按在空荡荡的剑柄上。
但他随即用体内的斗气感应扫过对方的身体。
没有超凡能量。
一丝一毫都没有。
对方的身体里，只有凡物的生命力，虽然旺盛，但本质上与那些哥布林卫兵并无不同。
一个凡人。
凯尔心中升起一股懊恼，为自己刚才如临大敌的反应感到一丝羞耻。
就在这时，那个名为修因的哥布林首领，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向他伸出了手。
“凯尔团长，你好，我是晨曦部落的首领，修因。”
他流利的大陆通用语，和他身上那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服饰，都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文明气息。
凯尔赶紧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手掌温暖而有力。
“请坐。”修因微笑着示意。
随着他的手势，会议厅里那种凝重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骑士们纷纷落座，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凯尔对修因产生了一丝好感，也直接将一路上的疑问抛了出来。
“修因首领，恕我直言，我们从未在大陆上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族群。”
“你们……从何而来？”
修因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
“我们并非天生如此。”
他开始讲述之前与地精说的那番说辞。
“我们的祖先就是你们以前在森林中经常能看到的绿皮哥布林，愚昧，野蛮，挣扎在暮色森林的最底层。”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处崩塌的地下远古遗迹中，误食了一朵奇异的白色奇花。”
“那朵花，开启了我的智慧。”
他巧妙地“示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它也强化了我的体魄。但可惜的是，它并未赋予我们任何超凡的力量。”
“我们，依然是凡物。”
凯尔内心已经信了几分。
这个说法虽然离奇，但在这片充满魔法与未知遗迹的大陆上，却并非不可能。
他曾听闻，有个商人的儿子，魔法毫无天赋的少年，因为在遗迹中获得了奇遇，短短十年内便踏入了传奇法师的行列。
相比之下，仅仅获得智慧和强健的体魄，似乎还算是“运气不好”的那一类。
这解释了他们为何拥有智慧和文明，也解释了他们身上为何没有能量波动。
逻辑，是通顺的。
但凯尔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据我所知，黑河以南的这片土地，大部分曾是狗头人的领地。”
“阁下是如何在这里，建立起一座城池的？”
这才是对晨曦部落实力的直接试探。
听到这个问题，修因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露出了坦诚的笑容。
“不瞒您说，凯尔团长，只靠我们自己，是绝对无法战胜盘踞在这里的狗头人部落的。”
他将与地精结盟的事情和盘托出。
“是我们的盟友，地精，帮助了我们。”
修因刻意夸大了地精军队在正面战场上的作用，将胜利的主要功劳都推了过去。
“地精们是符文炼金科技是战争胜利的主要关键，而且他们资助了我们大量的矮人装备。我们正是依靠着装备上的优势，才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凯尔心中的警报彻底解除了。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这些哥布林体格强壮，配上精良的矮人装备，确实能成为不错的刀。
但真正的主导者，毫无疑问是掌握着符文炼金科技的地精。
什么盟友？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晨曦部落，不过是地精扶植起来的附庸，一个用来消耗狗头人的傀儡。
一个没有超凡力量，完全依靠外来装备的附庸种族。
其威胁性，瞬间被降到了最低。
凯尔的戒备心，彻底放下了。
他甚至开始有些同情这个名为修因的首领，空有智慧，却要为更强大的地精卖命。
眼看对方彻底放下戒备，修因知道，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凯尔团长，实不相瞒，我们虽然获得了土地，但却面临着新的危机。”
“随着冬季临近，部落的人口越来越多，我们开垦的农田产出有限，粮食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修因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
“所以，我们希望能与人类的领地展开贸易，用我们的特产，换取过冬的粮食。”
贸易？
凯尔来了兴趣。
修因拍了拍手，立刻有哥布林卫兵端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几件精美的陶器和玻璃制品。
“这是我们部落工匠的作品。”
凯尔拿起一件陶器，入手光滑，造型匀称，但他的脸上却是不屑一顾。
这种东西，在人类王国里随处可见，根本不值钱。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玻璃杯上时，眼前却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只玻璃杯，对着会议厅明亮的光线照了照。
很纯净。
比人类王国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数玻璃制品，杂质都要少得多。
“不错的东西。”凯尔承认道，“贵族老爷们会很喜欢这种杯子。”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但是，只靠这些奢侈品，恐怕不足以成为大规模交易的商品，更换不来足以供给一座城市的粮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看着凯尔的表情，修因却微笑着拍了拍手。
这一次，一名气息更加彪悍的智钢亲卫亲自端上来几个不起眼的木塞瓶子。
“凯尔团长，我想，这才是我们能长久合作的基石。”
在介绍这些瓶子之前，修因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我对人类王国的物价不太了解，能否请教一下，在你们那里，一桶普通的麦酒，或者一袋黑麦，大概是什么价格？”
凯尔没有多想，随口报出了几个大概的数字。
修因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像是在心中计算着什么。
然后，他看着凯尔，意有所指地说道。
“听闻您是埃克森伯爵大人的骑士。”
“如果团长阁下能为我的商队引荐，并促成我们与伯爵大人的贸易。”
修因的声音压低了些。
“事成之后，我保证会有一份让您无法拒绝的厚礼。”
无法拒绝的厚礼。
这几个字，瞬间勾起了凯尔的贪欲以及好奇。
他的目光，从修因那张真诚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桌上那几个精致的木塞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