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的内容，让柯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伸出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冰冷的石壁传来触感，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形。
修因依旧站得笔直，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只有那双眼睛，在石板光芒的映衬下，闪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他看着艾斯，像是在衡量这句预言的分量，也在审视这预言的真假。
艾斯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他仿佛沉浸在某种古老的悲伤中，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预言的后半段，更加可怕。”
“‘伪神苏醒，血脉污染，万物凋零，世界崩塌’。”
他的目光转向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柯西。
“柯西首席，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大陆的气候越来越混乱，冬天一年比一年漫长，夏天却短得可怜。”
“我们矮人王国背后的这座火山，如果不是王族用振金代代压制，早就已经喷发了。而现在，我们也许压制不了多久了。”
柯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艾斯说的每一个字，都与地精城邦近百年来，那些由无数代地精学者用精密仪器观测、记录下来的气候数据，完全吻合。
预言的真实性，在一瞬间飙升到顶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西的声音有些发干。
艾斯没有停顿，他开始讲述石板上记载的，那段被时光彻底掩埋的秘辛。
“万年之前，这个世界并非如此。”
“那时，人类、精灵、矮人、还有兽人，四族的英雄组成了一支队伍。他们借助世界树的力量，将一头自称‘龙神’的黑龙，封印在了大陆的东方。”
“但那个封印，并不完美。”
“黑龙的血液，从封印的缝隙中渗透了出来，污染了这片大陆，形成了你们现在所知道的，所有‘龙血生物’。而世界树，也因为那次封印损耗了所有力量，逐渐枯萎。”
“每隔千年，封印会松动，它就能苏醒片刻。它会像收割庄稼一样，吸取大陆上所有龙血生物的生命能量，以此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它还会诱发这些龙血生物发动战争，用大规模的血祭，来冲击封印。”
“所有的龙血生物，从诞生开始，就只是它的‘口粮’。”
这番话让修因和柯西都愣住了。
柯西是因为这过于残酷的真相而感到战栗，修因则是惊讶于这与他提取的龙血信息极为吻合。
柯西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颤音。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个真相告诉所有人？组成一个‘净化联盟’，在它彻底挣脱封印前，对抗它！”
艾斯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晚了。”
“你以为，只有龙人王国是它的走狗吗？”
矮人王看向修因，又看向柯西。
“黑龙的污染，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
“在人类的王国里，在精灵的森林中，甚至在兽人的部落里，早就有一批高层，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和虚无缥缈的长生，秘密信仰了那个东西。”
“他们组成了‘龙神信仰教会’。”
“这些人，潜伏在各个种族，身居高位，甚至可能是某些王国的大贵族，某些议会的议长。他们只等着伪神归来，沐浴龙血，成为新世界的神选之人。”
“关于上古战争的真实历史，早就被他们联手从各种典籍中抹去、篡改。现在大陆上流传的，都是他们想让你们知道的谎言。”
“如今的大陆，除了我们矮人王族通过这块石板代代传承，已经没有谁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联盟？你甚至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盟友，什么时候会在你的背后捅上一刀！”
柯西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真相，比末日预言本身还要让人绝望。
修因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身体，就会发现他体内的血液流动速度正在加快。
自己的崛起，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与万年之前的预言不谋而合。
他没有纠结于命运或是预言本身，那没有意义。
他反问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艾斯陛下，预言中提到了绿皮。”
“那矮人与地精呢？你们的血脉，是否绝对纯净？”
这个问题，让密室中的空气再次一紧。
艾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修因的冷静和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沉声回答。
“矮人一族，万年来实行着大陆上最严酷的血脉律法。”
“一旦在新生儿中发现龙血的痕迹，无论其父母功绩多高，地位多显赫，都会被处以灭三族的极刑，并从所有史书和雕刻中抹去存在的痕迹。”
“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纯净，但我可以保证，矮人，绝对是这片大陆上最‘干净’的种族之一。我们已经有近千年，没有出现过龙血后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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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应该是这段历史，唯一的完整传承者。”
柯西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了过来，他接过话头，补充了地精的秘闻。
“我们地精，也曾出现过龙血的分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龙血地精，体质变得更强，也获得了施展炼金符文的天赋。但是，他们却丧失了地精最重要的东西——对炼金科技那种极致的、偏执的‘钻研’精神。”
“他们变得急功近利，傲慢自大，无法再静下心来研究任何超过三个齿轮的装置。最终，被我们地精主流社会，彻底清除了。”
柯西补充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在那个伪神眼中，无法为它提供完整超凡之力的他们，只是‘残次品’。所以，在我们清除那些龙血地精的时候，它抛弃了他们，并没有引动其他龙血生物的帮助。”
艾斯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推测相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修因，不再有任何掩饰。
“现在，你明白了我们为何如此谨慎。”
“我们不能相信人类，也不能相信精灵和兽人。”
“预言指引了我们，‘无惧者’所带领的绿皮勇士，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因为你们，拥有分辨龙裔的能力。”
分辨龙裔的能力？
修因的思维飞速运转，难道是指他的基因库？
艾斯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修因，我们体内是否拥有黑龙的血脉，你可以探查一番。”
他说着，眼神有些警惕地扫过旁边的柯西。
今天，他本来只想单独与修因说这些。
但柯西的到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地精如今与哥布林走得如此之近，如果他们也是黑龙潜伏的走狗，那事情就彻底糟糕了。
当然，如果地精真的如同他们自己所说，是大陆上另一个“干净”的种族，那他们将是最好的盟友。
这一次，正好让修因这个预言中的“无惧者”，来亲自鉴别一番，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