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工业区,晚上九点,雨开始下了。
张辰检查完最后一箱货,抬手看了眼手表。
“张哥,咱们现在就走?”李娜把账本塞进包里。
“嗯,趁着夜里车少,能早点到。”张辰拉开面包车的后门,“清远那边的老板说明天一早要货,晚了他那店就开不了张。”
老王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小子,这么晚了还跑长途?要不明天再说?”
“不行,答应人家的事。”张辰接过水,“而且这单要是做好了,清远那边还能再开三家店。”
“那你小心点,这天气不好。”老王把烟塞进张辰口袋里,“路上抽。”
面包车载了三百台货,后座堆得满满当当。李娜坐副驾驶,手里抱着装订单的文件夹。
车子驶出工业区,上了国道。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刮得飞快。
“张哥,你说那些批发商还会找咱们麻烦吗?”李娜盯着车窗外。
“找就找呗。”张辰握着方向盘,“咱们走咱们的路,他们管不着。”
夜路上车很少,偶尔有大货车轰隆隆开过,溅起一片水花。张辰开得很稳,保持着六十码的速度。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雨雾很重,能见度很低。
张辰打开远光灯,放慢了车速。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两束刺眼的灯光。一辆面包车从后面快速逼近,距离越来越近。
“张哥,后面那车…”李娜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张辰往右打了点方向盘,给对方让路。
但那辆车没有超车的意思,反而贴得更紧,几乎要撞上来。
张辰皱起眉,加了点油门。对方也跟着加速。
“有问题。”他压低声音,“李娜,抓紧了。”
话音刚落,那辆面包车猛地加速,从左侧超了上来,然后突然横向一打方向盘,直接别到了张辰的车前。
张辰狠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声音。车子打了个滑,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
李娜吓得尖叫了一声,文件夹掉在了脚下。
车子停稳后,张辰看清了前面那辆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黑膜,停在路中间,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下车!”车里传出一声粗嗓门。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都是彪形大汉,手里拎着钢管和木棒。
张辰推开车门下去,护在车前。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没抬手擦。
“干什么?”
领头的是个光头,叼着烟,走到张辰面前:“听说你们最近挺能折腾?”
张辰没说话,眼睛盯着对方。
“老实点,滚回夜市卖你那些破烂。”光头吐了口烟,“别坏了我们这边的规矩。”
“什么规矩?”
“市场是人家的,渠道是人家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光头笑了,“识相的就别再铺货了,不然下次就不是聊聊这么简单。”
张辰往前走了一步:“谁派你们来的?”
“你管呢?”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就这一次警告,听不听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几个大汉举起家伙,冲向面包车。
“住手!”张辰想上前拦,被光头一把推开。
砰!
后视镜被一棍子砸飞了。
咣当!
车头灯碎了一地。
几个人围着车,钢管和木棒砸得砰砰作响。车窗的玻璃碎了,车门凹了进去。
李娜在车里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座椅,身体抖个不停。
张辰冲上去想护车,被两个人拦住。他挣扎了几下,胳膊被钢管砸了一下,疼得龇牙。
“别动!”光头指着他,“老实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后车厢被拉开,几箱货被拖了出来,扔在地上。纸箱摔开了,里面的随身听散落一地。
一个大汉抬脚就踩,塑料外壳碎了,电路板散了架。
另一个人挥起木棒,对着货物一顿乱砸。
“够了!”张辰吼了一声,想挣脱那两个人。
光头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小子,记住了,下次就不是砸货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上车。
那几个人也跟着上了车,面包车掉头,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路面上一片狼藉。
张辰站在雨里,看着地上那些被砸烂的随身听,拳头紧握。
李娜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声音都在颤:“张哥…他们…”
“没事了。”张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臂的伤口还在疼。
李娜低头看到他胳膊上的血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受伤了…”
“小伤。”张辰蹲下身,开始检查地上的货。
三箱货,五十多台机器,全毁了。
他把能用的零件捡起来,放回车厢。李娜蹲在他旁边,帮忙收拾,手一直在抖。
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在雨里蹲了十几分钟,把散落的东西都收拾完。
“上车。”张辰拉开车门。
李娜坐进去,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辰发动车子,后视镜没了,只能靠经验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车顶的声音。
开了半个小时,李娜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张哥,咱们报警吧。”
“没用。”张辰盯着前方,“那车没牌照,人也找不到。”
“那…那怎么办?”
张辰没说话,下巴绷得很紧。
又开了一个小时,到了清远县城。
李娜打电话给那边的店主,说明了情况。店主倒是很理解,说不急,等货到了再说。
两人在县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简陋,墙上的白灰都掉了一块。
李娜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张辰脱下湿透的外套,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肿了。他从包里翻出碘酒,倒在伤口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哥,我帮你。”李娜站起来,接过碘酒瓶。
她的手还在抖,倒碘酒的时候洒了一些。
“你别怕。”张辰看着她。
李娜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张哥,他们会不会还来?”
“来就来。”张辰把外套晾在椅背上,“怕他们干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辰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李娜,你记住,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但咱们不能退。”
李娜抹了抹眼泪:“为什么?”
“因为退了,以后就永远没机会了。”张辰弹了弹烟灰,“他们今天能砸咱们的货,明天就能砸咱们的厂。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李娜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不解,但也有些什么在慢慢亮起来。
“睡吧。”张辰掐灭烟头,“明天还得赶路。”
李娜躺下,但眼睛一直睁着。
张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他想起光头说的话——“滚回夜市”,“坏了我们这边的规矩”。
这不是简单的竞争,这是要把“泰美”彻底赶出市场。
他攥了攥拳头,伤口又疼了一下。
但这次,疼得他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