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深圳的天气转暖,但联创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周总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技术报告。老赵和老孙站在白板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总,这是最新的成本核算。”老赵把报告推过去,“按现在的工艺,彩屏模组的成本最低也要一百二十块。”
周总翻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用进口屏,成本能降到一百一十块。”老孙补充,“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周总放下报告,点了根烟:“张老板要求的是八十块以内。”
“那不可能。”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除非液晶屏的原材料价格腰斩,或者生产工艺出现革命性突破。”
“这两个可能性都很小。”老孙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周总吸了口烟。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继续做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和钱。”门口传来声音。
三人转头,看到小马站在门口。
“小马,你怎么来了?”周总站起来。
“周总,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小马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我决定离职。”
周总愣了:“为什么?”
“联创现在的方向不对。”小马说,“彩屏学习机的技术难度太高,成本又降不下来,做出来也卖不动。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其他公司。”
“小马,你再考虑考虑。”老赵劝道。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小马摇摇头,“老赵,你是我师傅,我不想瞒你。上周我去了趟金星厂,他们愿意出双倍工资挖我。”
周总脸色一变:“金星?”
“对。”小马说,“他们现在正在做单色屏学习机的升级版,市场很稳定,不像咱们这样冒险。”
老孙叹了口气:“小马,你这是要走?”
“周总,对不住了。”小马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总掐灭烟头,又点了根新的。
“老赵,老孙,你们怎么看?”
老赵沉默了几秒:“周总,小马说的不是没道理。彩屏学习机的技术难度确实太高,咱们现在的方案很难实现张老板的成本目标。”
“那你的意思是?”周总看着他。
“我建议暂停项目,重新评估可行性。”老赵说,“如果实在做不到,不如跟张老板坦白,换个方向。”
老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失败,联创可能就彻底完了。但如果继续硬撑,团队士气会彻底崩溃。
“我给张老板打个电话。”周总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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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张辰接到周总的电话。
“张老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周总的声音很疲惫。
“什么事?”张辰放下手里的文件。
“彩屏学习机的成本降不下来。”周总叹了口气,“按现在的技术,最低也要一百二十块。”
张辰没说话。
“而且团队里有人动摇了。”周总继续说,“小马今天提出离职,去了金星。老赵和老孙也建议暂停项目。”
“团队士气怎么样?”张辰问。
“很低。”周总苦笑,“大家都觉得这个项目做不成,在浪费时间。”
张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周总,你怎么看?”
周总沉默了几秒:“张老板,我不想骗您。彩屏学习机的技术难度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如果您愿意调整目标,咱们可以继续做。但如果坚持八十块的成本,我真的没把握。”
张辰掐灭烟头。
“周总,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去联创一趟。”张辰说,“把老赵、老孙都叫上,咱们好好聊聊。”
“好。”周总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张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彩屏学习机的成本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供应链问题。联创的团队只看到了现在,没看到未来。
但他不能责怪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金手指,看不到三年后液晶屏产业的爆发。
“张哥,怎么了?”李娜推门进来。
“联创那边出问题了。”张辰睁开眼睛,“团队士气低落,有人离职了。”
李娜皱着眉:“是成本的事?”
“对。”张辰点了根烟,“他们觉得八十块的成本目标不现实。”
“那怎么办?”李娜坐下。
“明天我去联创一趟。”张辰吸了口烟,“得让他们看到希望。”
李娜看着他:“张哥,你有把握吗?”
张辰笑了:“没把握我也得去。这个项目如果黄了,泰美就少了一条腿。”
李娜点点头:“那我明天陪你去。”
“不用。”张辰摆摆手,“你留在厂里盯着生产。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娜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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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张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一堆资料,都是关于液晶屏产业的。
他翻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1998年全球tft液晶屏产能约为三千万片,预计2000年将突破八千万片。
他又翻开另一份报告:1998年tft液晶屏的平均成本为120美元,预计2000年将降至80美元。
这些数据,都是他从前世记忆里整理出来的。
但他不能直接拿给联创团队看。
因为这些数据太超前了,说出来别人不会信。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逻辑,让联创团队相信,彩屏的成本能降下来。
张辰点了根烟,在纸上写写画画。
第一,液晶屏的应用场景正在爆发。手机、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都需要液晶屏。
第二,国产液晶屏厂商正在崛起。京东方、天马,都在扩大产能。
第三,规模化生产会带来成本下降。这是经济学的基本规律。
张辰把这三点写在纸上,又补充了几条数据。
他知道,明天的会议很关键。
如果说服不了联创团队,彩屏学习机项目就真的完了。
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在夜色里闪着光。
张辰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前世,2000年左右,彩屏手机开始普及,液晶屏的成本直线下降。
那时候,一块24寸的tft屏,成本只要五十块。
但现在是1998年,这个趋势还没到来。
他必须让联创团队相信,这个趋势会到来。
张辰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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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张辰开车去了联创科技。
周总在门口等着,脸上满是疲惫。
“张老板,您来了。”周总迎上来。
“周总,辛苦了。”张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进会议室,老赵和老孙已经坐在里面。
“张老板。”两人站起来打招呼。
“坐,都坐。”张辰摆摆手,在长桌前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老板,成本的事,周总应该跟您说了。”老赵开口。
“说了。”张辰点了根烟,“你们觉得八十块的成本目标不现实,对吧?”
“不是不现实,是不可能。”老孙说,“按现在的技术和供应链,液晶屏的成本就要一百二,再加上驱动电路、背光模组,怎么算都降不到八十块。”
张辰吸了口烟,没说话。
“张老板,我们不是不想做。”老赵推了推眼镜,“但技术有极限,成本也有极限。如果您能接受一百二十块的成本,咱们可以继续。”
“一百二十块,学习机卖多少钱?”张辰问。
“至少要卖一千二。”周总说。
“一千二,家长会买吗?”张辰掐灭烟头。
三人沉默了。
“所以成本必须降到八十块以内。”张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不然这个产品就没有市场竞争力。”
“可是张老板,这做不到啊。”老孙说。
“做不到,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现在。”张辰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你们没看到未来。”
老赵皱着眉:“张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问你们,液晶屏现在主要用在哪?”张辰转过身。
“计算器、电子表、bp机。”老赵说。
“还有呢?”
“手机、笔记本电脑。”老孙补充。
“对。”张辰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词,“那你们想过没有,未来三年,这些产品的需求量会增长多少?”
三人对视一眼。
“手机现在一年卖多少台?”张辰继续问。
“全球大概五千万台。”周总说。
“三年后呢?”张辰看着他们。
三人都没说话。
“我告诉你们,三年后,全球手机销量会突破两亿台。”张辰在白板上写下数字,“而且大部分手机都会用彩屏。”
老赵愣了:“两亿台?”
“对。”张辰点了根烟,“还有笔记本电脑,现在一年卖多少?”
“两千万台左右。”老孙说。
“三年后会突破五千万台。”张辰继续写,“这些都需要液晶屏。”
“张老板,您这些数据是从哪来的?”周总问。
“市场调研。”张辰吸了口烟,“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收集了大量数据。”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你们看看,这是国际电子产品协会发布的预测报告。”
老赵接过资料,翻了翻。
上面确实写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增长预测,数字跟张辰说的差不多。
“所以液晶屏的需求量会爆发。”张辰掐灭烟头,“需求量上去了,生产规模就会扩大。生产规模扩大了,成本自然就下降。”
老孙若有所思:“您说的有道理。”
“而且国产液晶屏厂商正在崛起。”张辰继续说,“京东方去年从韩国引进了一条tft生产线,今年就会投产。天马也在扩建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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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厂商的成本比进口低多少?”老赵问。
“至少低百分之三十。”张辰说,“而且他们为了抢市场,肯定会打价格战。”
周总眼睛一亮:“那咱们可以跟国产厂商合作?”
“对。”张辰点点头,“等他们的产能上来了,咱们直接去谈批量采购。一次订一万片,价格肯定能压下来。”
老赵沉思了几秒:“如果真像您说的,成本确实有可能降到八十块。”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能。”张辰看着他们,“我给你们一年时间做技术储备。等明年国产液晶屏量产了,咱们直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老板,如果您说的都能实现,这个项目确实值得做。”周总说,“但万一市场没有爆发呢?”
“那我认栽。”张辰笑了,“但我相信不会。”
老孙看着张辰:“张老板,您对未来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是看到了趋势。”张辰站起来,“技术进步的速度比咱们想象的快。十年前谁能想到bp机会普及?五年前谁能想到手机会进入家庭?未来三年,彩屏一定会成为主流。”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
“张老板,我们愿意继续做。”老赵站起来。
“我也是。”老孙也站起来。
周总松了口气:“那咱们就继续?”
“继续。”张辰拍了拍桌子,“研发经费我再追加一百万。你们只管做技术,其他的事交给我。”
三人点点头。
张辰走出会议室,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