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上午十点。
曼谷泰美临时办公室。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给一摞摞刚刚通关的货运单据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娜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进来,嘴角那抹欣慰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哥,雄狮集团的首批款项,五千万泰铢,一分不少,全部到账了。”
办公桌后,张辰指间夹着烟,烟雾在他脸前缭绕,让人看不真切。
“这才哪到哪。”
他的声音很平静。
“好戏,还在后头。”
李娜放下文件,目光投向窗外,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将货物装上卡车。
“我们真的做到了……感觉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张辰吐出一口烟。
“做到的人,不是我。”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
“叫宇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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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陈宇飞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两天根本没合眼,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换了个人,亢奋得吓人。
“张哥,您找我?”
张辰示意他坐。
“货都点完了?”
陈宇飞立刻点头。
“全部清点完毕!一件不差,质检报告也都在。我已经安排人手,开始给下面的零售商铺货了。”
张辰重新点了支烟,打量着他。
“这次危机,你小子表现可以。”
陈宇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都是张哥您在顶层设计,我顶多算是在边缘给您敲敲边鼓。”
烟雾从张辰的唇边逸出。
“在那种压力下,你没掀桌子跑路,这本身就比什么都重要。”
他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陈宇飞。
“宇飞,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陈宇飞的心脏,猛地一停。
张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泰美在整个南洋地区的总代理。”
“嗡——”
陈宇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哥,您……您刚才说啥?”
张辰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动作干脆利落。
“泰美在南洋——泰国、马来西亚、越南、新加坡——四个国家的独家总代理权,我给你了。”
旁边的李娜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宇飞,别傻站着了,你没听错,这泼天的富贵,轮到你了。”
陈宇飞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张哥,我……我不行的,我哪有这个资格啊?”
张辰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
他迎着陈宇飞的目光,一字一顿。
“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江山,说了算。”
“这次危机,成年人的世界,选择永远比努力重要。你选择了信我,信泰美,信品质。”
“你选对了。”
“这就够了。”
一句话,让陈宇飞这个七尺男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张哥,我……”
张辰抬手,一个制止的手势。
“先别急着感动。”
“画完大饼,再谈规矩,我还有条件。”
陈宇飞猛地坐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您说!”
张辰弹了弹烟灰。
“第一,三个月内,在泰国、马来西亚、越南,给我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销售和售后网络。”
“第二,你的团队,必须百分之百执行泰美的品控标准和售后承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代理权,我随时能给,也随时能收回来。”
“第三,每个月,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你提交的详细市场报告和销售数据。我要看过程,更要看结果。”
陈宇飞将每一个字都烙在心里。
“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娜,上合同。”
李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沉甸甸的合同,递了过去。
陈宇飞颤抖着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南洋地区独家总代理协议”——那几个黑体大字,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张辰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早已签好,旁边鲜红色的公章,刺得他眼睛发酸。
“张哥,这……”
张辰不知何时又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签吧。”
“命运的齿轮,已经滚到你脚下了。”
陈宇飞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那支笔仿佛重逾千斤。
他在签名栏上,一笔一画,无比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
陈宇飞知道,他的人生剧本,从这一秒开始,被彻底撕掉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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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李娜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宇飞,这是公司给你的启动资金明细。”
陈宇飞木然地接过来,目光落在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缩。
“两百……万……美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娜含笑点头。
“分三批到账。第一批五十万美金,给你招兵买马。第二批一百万,让你攻城略地。第三批五十万,用作市场推广和应急储备。”
陈宇飞的手抖得连纸都快拿不住了,那份文件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张哥……这钱,我……我不敢要啊!”
张辰靠在椅背上,烟雾升腾。
“格局打开一点。两百万美金,扔进南洋这片海里,不过是听个响。”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另外,总部会派一个技术团队和一个营销团队过来,帮你开荒。”
李娜立刻补充。
“技术团队由赵工亲自带队,负责搭建售后体系和技术培训。营销团队我来带,负责市场策略和品牌建设,保证把你的人都带出来。”
陈宇飞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已经灵魂出窍了。
“张哥,李姐……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辰的烟抽了一半,他把烟架在烟灰缸上,任其燃烧。
“那就什么都别说。”
“把事情做漂亮了,比一万句感谢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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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曼谷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内。
张辰请陈宇飞吃饭,庆功。
陈宇飞端起酒杯,双手捧着。
“张哥,这杯我敬您。没有您,我陈宇飞现在还在街边喝西北风。”
张辰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机会这东西,不是我给的。”
“是给那些,就算走在狂风暴雨里,也选择逆行的人准备的。”
陈宇飞喉头滚动,一杯烈酒仰头灌下。
“张哥,我心里有个疙瘩,一直想问问您。”
张辰放下杯子,示意他说。
陈宇飞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出了口。
“为什么是我?比我能干、比我聪明的人,太多了。”
张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支燃了半截的烟,吸了一口。
“因为你懂规矩,更懂人性。”
陈宇飞愣住了。
烟雾缓缓吐出。
“南洋这片市场,水深得很。这里不是国内,有钱不是万能的。资本想在这里扎根,首先要学会拜码头,讲人情。”
烟灰在他的指尖积了长长一截。
“你是华裔,在曼谷有根基。你懂这里的明规则,更懂这里的潜规则。”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骨子里有那股认死理的劲儿,你懂得什么是品质,什么是坚持。”
陈宇飞的眼眶,不知不觉又热了。
张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宇飞,我给你这个机会,不是让你来感恩戴德的。”
“我是要你记住一件事——泰美的字典里,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我们只信一样东西:产品会说话。”
“你就要带着这个信念,去南洋这片深海里,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陈宇飞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张哥!”
张辰看着他眼里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雄狮集团,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南洋,是星辰大海。”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而你,将是泰美这艘巨轮,出海的第一个掌舵人。”
陈宇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张哥,我拿命跟您干,绝不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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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酒店套房。
张辰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灯火如织的曼谷。
李娜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张哥,陈宇飞的任命已经通过邮件发往总部备案了。赵工他们买了明早第一班的机票过来。”
张辰“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雄狮那边呢?”
李娜划开屏幕。
“颂帕下午又打来电话,想追加订单,那个态度……简直可以用谄媚来形容。”
张辰的指间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多少?”
“三千万泰铢。”
张辰笑了。
“答应他。”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冷了下来。
“但告诉他,这批货,价格上浮百分之五。”
李娜微微一怔。
“现在就涨价?”
张辰转过身,将烟头摁灭。
“对。”
“凭什么惯着他们?现在,轮到我们说了算。”
李娜瞬间了然,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明白了。”
张辰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还有,立刻联系国内的马总和赵老板。”
“告诉他们,把所有能开的生产线全部拉满,准备迎接一波,泼天的富贵。”
李娜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好的!”
房间的门被关上,张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窗外,曼谷的夜色依旧璀璨。
泰美在南洋的第一块基石,已经狠狠砸下。
而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