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两千万做赌注，要么成龙，要么成虫
二月七日，夜，深圳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蛮横地冲破雨幕，“吱嘎”一声急刹在泰美电子厂灰扑扑的办公楼下。车还没停稳，张辰就推开了门，锃亮的皮鞋踩进水坑里，溅了一裤腿泥点子。
他没管这些，紧紧护着怀里那个磨毛边的黑帆布包，大步流星跨进大堂。
刚从杭州萧山机场落地，他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包里那份刚签好的投资意向书——投给杭州湖畔花园那个长相奇特、正带着团队吃泡面的马老师的——被他像藏金条一样，塞进了办公室保险柜的最底层。
那是十年后的千亿江山，但眼下，他得先去炸一座碉堡。
会议室里，烟味儿浓得不像话，简直能把蚊子熏晕过去。
泰美的核心班底一个不落。陈宇飞刚从曼谷回来，还没来得及倒时差，正和小马、李娜大眼瞪小眼。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坟包，全是抽剩的红塔山。
“咣当——”
张辰推门而入，没废话，也没寒暄。他径直走到白板前，抓起板擦，把之前写的“脊梁”二字擦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个字横空出世，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虽然早有耳闻，但看着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会议室里还是静得吓人。那不是兴奋，是让尿憋住似的窒息。
“张总，”陈宇飞先把玩着的诺基亚7650往桌上一扔，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我在南洋是敢拼命，但这造手机……不是光有命就能拼出来的。”
他站起身，指了指天花板，声音发紧：“在国内，手机这行当是‘御林军’管的。信产部的牌照，那是一张纸吗？那是免死金牌！现在手里有牌照的，不是波导、tcl这种国企巨无霸，就是康佳、海尔这种家电大鳄。咱们？在上面眼里就是个做p3的小个体户。没牌照，造出来就是黑手机，那是违法的，工商一查一个准，还得蹲号子！”
这话很刺耳，但很实在。2003年，没有那张纸，你连入网许可都拿不到。
赵工也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布满红血丝的眼角：“张总，除了牌照，还有技术。虽然咱们拿到了那个架构图，但那是地基。盖楼得要砖瓦。听说那边的联发科（tk）刚搞出了个‘交钥匙’方案，只要买他们的板子，套个壳就能卖。如果非要造，咱们是不是先走这条路稳妥点？”
李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财务报表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意思很明显：两千万，看着多，扔进手机这个无底洞，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张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磕出一根点上。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
“说完了？”张辰吐出一口烟圈。
众人沉默。
“牌照的事，我来解决。”张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国内有不少手里捏着牌照却快饿死的国营老无线电厂，我不买地，不买人，我就买他们那个‘壳’。借船出海，搞‘贴牌’！这事儿李娜你去跑，只谈合作挂靠，钱不是问题。”
他转向赵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至于联发科？老赵，如果你想做第二个波导，赚点快钱，咱们现在就散伙。”
赵工一愣：“张总，波导可是现在的国产机皇……”
“明天的黄花罢了。”张辰冷笑一声，手指关节重重叩击桌面，“联发科的方案确实快，省事，但那就是把灵魂卖给了别人。大家都用一样的芯片，一样的系统，除了换个壳子，你拿什么跟人家拼？比谁嗓门大？还是比谁在央视砸的广告多？”
张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
“我们要做的，不是市面上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砸核桃的‘砖头’。我要你们基于那个架构，从底层重写驱动！”
张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狂热：“把实体键盘给我扔了！给我做出一套大图标的交互界面来！哪怕现在是电阻屏，我也要让用户觉得，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电话，是一台微型电脑！”
“不要键盘？”赵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张总，这……这太超前了，老百姓能认吗？”
“不是让老百姓认，是我们要教老百姓怎么用手机！”张辰大手一挥，“招人！从明天起，猎头费我给双倍！不管是摩托罗拉出来的，还是中兴华为郁郁不得志的，只要懂射频、懂基带、懂嵌入式开发，有多少我要多少！工资开不出来？把p3和学习机下个季度的利润全给我填进去！”
“全填？”李娜终于忍不住了，脸色发白，“张哥，这是咱们的家底啊。万一……”
“没有万一。”张辰掐灭烟头，用力摁在烟灰缸里，“在这个赛道上，不做到极致，就是死路一条。泰美不需要留退路，我们要么成为巨头，要么死在成为巨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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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肾上腺素飙升。既然老板敢把身家性命压上去，这帮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还有什么不敢跟的？
“干了！”赵工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这辈子能搞一次这种级别的研发，死了也值！”
……
第二天，深圳电子圈炸了锅。
泰美电子疯了似的挖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华强北，飞进了各大科技园的写字楼。
南山，一家高档海鲜酒楼的包厢里。
几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正推杯换盏，桌上摆着硕大的象拔蚌刺身。坐在主位的，正是上次吃了瘪的华联电子董事长刘建国，旁边陪坐的是几个给波导、tcl做代工的厂长。
“听说了吗？那个姓张的小子，要造手机了。”一个秃顶老板夹了一筷子象拔蚌，蘸了蘸芥末，笑得肥肉乱颤，“还放话说要搞什么‘无键盘设计’，不用联发科的方案。”
“噗——”刘建国一口茶喷了出来，拿热毛巾擦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年轻人啊，手里有了俩糟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造手机？他以为是华强北柜台捏泥人呢？光是射频调试这一关，就能让他那几千万烧成灰！”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狂了。”旁边人附和道，“等着看笑话吧，不出三个月，他就得哭着回来求咱们收那些破铜烂铁。”
众人哄堂大笑，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他们眼里，泰美就是个暴发户，试图挑战行业铁律，唯一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
同一时间，南山科技园，拓维集团总部。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厦，站在顶层办公室，可以俯瞰整个深圳湾。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他叫陆远征，拓维集团的掌舵人，通信行业的隐形大鳄。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
“陆总，那个泰美电子动作很大。”秘书低声汇报，“他们开出的薪资比行情高了50，我们研发部也有两个骨干收到了猎头电话。”
陆远征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但头也没抬。
“泰美？就是那个在泰国卖p3的小作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他们这次好像是冲着智能终端去的，而且……”秘书犹豫了一下，“他们在到处打听咱们之前废弃的那个pda项目组的人。”
陆远征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那是资本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
“有点意思。”他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蚂蚁想上树，还想咬大象一口。”
他转过椅子，看着窗外繁忙的深圳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既然想进这个圈子，就得懂规矩。”陆远征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几家主要的电容和屏幕供应商打个招呼。泰美的订单，先压一压。”
秘书一怔：“全压？”
“让他难受难受就行，别一下子弄死了，那就没意思了。”陆远征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让他知道，在这个行业，谁才是爹。”
“明白了。”秘书点头，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陆远征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两千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数字游戏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被他视为蝼蚁的“泰美”，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两千万，还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和一颗要把这旧世界砸得粉碎的野心。
与此同时，泰美电子厂。
李娜匆匆推开张辰办公室的门，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脸色铁青。
“张哥，出事了。”她把手机递给张辰，声音发颤，“刚才华强电子的老陈打电话来，说咱们预定的那批钽电容，没货了。紧接着，京东方那边的销售也支支吾吾，说咱们要的特种屏幕排期满了，得延后三个月。”
三个月？电子产品三个月就是一代人！这分明是要把泰美往死里拖！
张辰接过手机，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在嘴角扬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终于来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仿佛透过层层雨幕，看到了南山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也看到了那双无形的大手。
“既然巨头们开始出招了，那就说明……”张辰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本章完）
面对行业巨头拓维集团的第一波“断供”绞杀，张辰并未惊慌，反而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在曼谷花两万泰铢买来的“废弃文件袋”。在那叠泛黄的纸张夹层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未曾示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又将如何成为张辰破局的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