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夜,灯红酒绿。cbd 的大楼像一把把插向夜空的利剑,锋利,冰冷。
拓维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远征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摇晃着红酒杯,而是站在巨幅的深圳地图前,手里捏着半截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质监局那边失手了。那个姓周的科长不但没封泰美,反而跟张辰那个毛头小子聊得火热。
“有点意思。”陆远征把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新安达电池厂,是给泰美供货的主力吧?既然行政手段这把‘明刀’砍不断张辰的脖子,那就给他们断断粮。”
陆远征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找几家皮包公司,给新安达下大单,不付定金,货备好了再找理由退货索赔。另外,通知银行那边,抽他们的贷。”
挂断电话,陆远征看着窗外。
打蛇打七寸。没有电池,你张辰就算把 p3 吹出花来,也只是一堆废塑料。
……
两天后,泰美电子厂。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要爆炸。烟雾浓得几乎看不清人脸,烟灰缸早就堆满了。
“不能救!绝对不能救!”负责采购的老刘把财务报表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张总,这明摆着是坑!新安达资金链断了,那是个无底洞!咱们账上这点钱,是留着给手机开模的命根子!”
李娜坐在对面,眼圈发红,声音却倔强:“老刘,做生意得讲良心!当初咱们量小没人接单,是周厂长给咱们开的线。现在人家遭难,咱们要是袖手旁观,以后谁还敢给泰美供货?传出去,泰美就是个白眼狼!”
“良心能当饭吃?”老刘扯着领带,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商业!咱们要是把钱填进去,下个月发不出工资,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争吵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主位上。
张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新安达经营不善,分明是陆远征的连环杀招。
救,泰美随时会崩;不救,供应链断裂,刚起势的 p3 业务立刻暴毙,更别提还没影的手机。
“啪。”
张辰手掌猛地按在桌上,屋里瞬间死寂。
“老王,备车。”张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锐利,“去银行,再去新安达。”
老刘急了,拦在门口:“张总!那边现在全是讨债的,听说还有身上带纹身的狠角儿,你这是去送死啊!”
“送死?”张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电池要是断供,我们才是等死。老刘,你要是怕,就留守看家。老王,带上那几个退伍回来的保安,跟我走。”
……
宝安区,新安达电池厂。
曾经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大门口被两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堵死,十几号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钢管的彪形大汉,正围在办公楼下叫骂。
“周国昌!给老子滚出来!”
“欠债还钱!再不出来,老子把你这破厂子拆了卖废铁!”
厂长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周国昌瘫坐在墙角,几天没合眼,眼窝深陷像个鬼。桌上的电话线被拔了,窗外的骂声像催命符一样往耳朵里钻。
完了,全完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大单,原本以为是翻身仗,结果是催命鬼。原材料款结不了,银行抽贷,高利贷上门。
“厂长……”会计小姑娘缩在桌子底下,吓得发抖,“他们……他们好像要冲上来了……”
周国昌惨笑一声,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安眠药。
“我也想活啊……可这路,被人堵死了。”周国昌手颤抖着,费劲地拧开药瓶盖子,“我对不起泰美,对不起兄弟们……”
他一仰头,刚要把药往嘴里倒。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灰尘四起。
周国昌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白色药片撒了一地。他惊恐地抬头,以为是讨债的冲进来了,却看到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旅行包,眼神比外面的打手还狠。
“张……张总?”周国昌愣住了,嘴唇哆嗦,“你是来……催货款的?我真没钱了……”
张辰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药瓶,声音冷得像冰:“想死?死了这笔烂账就算了?想得美。”
周国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眼泪瞬间崩了:“张总,我是被人做局了啊!陆远征……肯定是拓维那边搞我……我对不起你……”
“行了,把眼泪擦干,像个男人样。”
张辰把那个黑色旅行包重重地往办公桌上一砸,“哐”的一声闷响,桌子都跟着颤了三颤。
“拉开。”张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周国昌颤抖着手,拉开拉链。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红。
刺眼的红。
满满一整包,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老人头”。油墨味混合着旧钞票特有的味道,在 2003 年的这个下午,比任何香水都迷人。
“这……这是……”周国昌傻了,会计小姑娘也忘了哭。
“这里是一百万现金。”张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先拿去把楼下那帮苍蝇打发了,剩下的发工资。不够的,我明天再让人打给你。”
周国昌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辰:“张总,我现在是个烂摊子,这钱……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啊!”
“谁让你还了?”张辰眯起眼,透过烟雾看着他,“这钱,算泰美预付未来两年的货款。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就算要我的命都行!”周国昌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身后的老王一把架住。
“我不也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你的生产线值钱。”张辰指了指窗外,“从今天起,新安达只准接泰美的单子。我要你的机器 24 小时连轴转,不管我下单多少,你都得给我把货备足。做得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周国昌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要张总不嫌弃,以后新安达就是泰美的兵工厂!谁敢断泰美的货,老子跟他拼命!”
这一刻,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一种在草莽年代,最原始也最坚固的契约——过命的交情。
张辰转过身,对老王使了个眼色:“老王,提着钱,陪周厂长下去。告诉那帮人,新安达的债,泰美接了。要钱的排队,想闹事的,掂量掂量。”
“得嘞!”老王咧嘴一笑,露出胳膊上那道狰狞的旧疤,提着那一袋子钱,像提着一袋炸药包,“早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看着老王护着周国昌下楼,张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
身后的李娜轻声问道:“张总,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公司账上根本没这么多现金。”
张辰沉默了片刻,掐灭了烟头。
“我把房子抵了。还有工厂的设备,做了最高额抵押贷。”
李娜浑身一震,捂住了嘴巴:“你……你疯了?如果手机卖不出去,你就什么都没了!”
“那就卖出去。”张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陆远征以为断了我的手脚我就能死?他错了。他越是逼我,我就越要让他看看,什么叫野火烧不尽。”
楼下,传来周国昌声嘶力竭的吼声:“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以后新安达姓张!谁敢跟泰美过不去,就是断老子的活路!”
那个刚才还想吞药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那堆红彤彤的钞票前,手里挥舞着一根铁棍,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狼。
张辰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陆远征,你想玩釜底抽薪?
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民战争”。
危机暂时解除,新安达的生产线重新轰鸣,p3 的电池供应稳住了。
但张辰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他押上了全部身家,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豪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技术总监赵工,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手里攥着一部刚从华强北买回来的手机,脸色铁青。
“张总!出大事了!”
赵工手都在抖,当着张辰的面,暴力拆开了那部手机的后盖,指着里面的主板:“你看这个!这是拓维今天刚发布的‘杀手级’新机!”
张辰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电路设计……怎么跟我们三个月前废弃的第一版方案一模一样?”
“不仅是一样!”赵工咬着牙,声音带着绝望,“陆远征这孙子太阴了!他不仅用了我们的废案,还抢注了‘实用新型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律师函已经发到前台了,如果我们正在量产的新手机上市,立马就会被告侵权!”
“如果败诉,咱们那五百台样机,连同刚买回来的五万片芯片,全部都要被查封销毁!”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原来,断资金链只是幌子,这才是陆远征真正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