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在发泄，恨不得把深圳这座欲望都市洗刷掉一层皮。
泰美电子厂三楼，这间不对外开放的绝密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切出一道亮柱——这里没有什么无烟规定，只要能搞出赚钱的法子，抽死都行。
张辰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在他手边，放着一个被黑色绒布盖住的物件，轮廓精巧。
“1 火了，咱们现在是华强北的一哥。有人说，咱们可以躺着数钱了。”张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心头一紧的压迫感，“陈总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陈宇飞正把玩着刚下线的 1，闻言咧嘴一笑，满脸都是暴发户的油光：“张总，不是我吹。就凭 1 现在的势头，只要产能跟得上，咱们在华强北横着走个一年半载绝对没问题。那些经销商为了拿货，差点没把我的门槛踏平了，现金都是拿麻袋装的！”
“一年半载？”张辰轻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陈宇飞，这是电子消费品市场，三个月就是一代人！现在的 1 是乱杀，但等摩托罗拉、三星反应过来，或者更低端的山寨厂跟风上来，1 就是昨日黄花。”
他手腕一翻，猛地掀开了那块黑色绒布。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那不是 1 那种略显廉价的直板塑料感。躺在桌上的，是一台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样机。它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手机都要薄，通体漆黑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正面只有一个屏幕和几个功能键，原本该存在的数字键盘，凭空消失了！
“这……键盘呢？”李娜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张辰拿起样机，大拇指轻轻按住屏幕下方的凸起横条，稍微用力向上一推。
“咔哒——滋——”
一声清脆、顺滑、如同 zippo 打火机开盖般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响起。半自动滑轨带着屏幕上滑，露出了下方隐藏得极好的精致水晶数字键。
这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头皮发麻。这种机械结构的阻尼感，简直就是成年男人的指尖玩具。
“滑盖。”张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代号 t2，我们的下一代旗舰。”
在 2003 年，市面上除了刚冒头的诺基亚 7650，这种设计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赵工，给大伙露一手。”张辰把手机递给了一旁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刚。
赵刚接过手机的手都在抖，像捧着刚出生的亲儿子。他点亮屏幕，夏普 tft 屏细腻的色彩瞬间秒杀了 1 的伪彩屏，亮瞎了众人的眼。
“九宫格菜单！”陈宇飞惊呼，“这图标画得也太细致了，比诺基亚那个找个功能要按几十下的菜单强太多了！”
“不止。”赵刚把手机转过来，背部那个不起眼的小圆孔让所有人一愣，“这里，我们塞进了一颗 30 万像素的 os 摄像头。”
“摄像头？手机能拍照？”李娜不可置信地问，这超出了财务总监的认知范围，“那还要照相机干什么？”
“李总监，试试。”张辰努了努嘴。
赵刚对准李娜，按下侧键。“咔嚓”一声模拟音效后，屏幕上定格了李娜惊讶的表情。虽然画质有些颗粒感，但在那个彩信才刚刚萌芽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神迹。
“以后，人们不需要随身带傻瓜相机，不需要带 walkan，因为手机就是一切。”张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字母：java。
“t2 将搭载 java 扩展平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用户可以自己在手机上下载俄罗斯方块、贪吃蛇，甚至以后能看股票、看新闻。这是通往移动互联网的一张门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过了半晌，陈宇飞才颤抖着猛吸了一口烟，指着手机问：“张总……这玩意儿，你想卖多少钱？”
“1 卖 998，是交个朋友，抢占入口。”张辰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灼灼，“t2，我们要卖 2998。”
“两千九百九十八？！”陈宇飞差点被烟呛死，“这可是诺基亚高端机的价格！咱们……咱们一个国产牌子，敢卖这么贵？”
“为什么不敢？”张辰反问，目光扫视全场，“就凭这个滑盖手感，就凭这个摄像头，就凭这个 java 扩展。陈宇飞，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卖手机，我们是在卖‘面子’！1 是给大众用的 ak47，t2 就是给老板们用的巴雷特狙击枪。拿出去往桌上一拍，‘咔哒’一声推开，这就是身份！”
李娜手里的计算器飞快地按着，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如果是这个定价，只要销量能达到 1 的十分之一，利润率……能翻五倍。”
“干了！”赵刚抚摸着 t2 冰凉的机身，语气哽咽，“我在华强厂干了十五年，造的都是别人的影子。跟着张总，我感觉……咱们这是在创造历史。”
一种从未有过的野心在会议室里激荡。如果说 1 让他们活了下来，那 t2 就是让他们有了挺直腰杆做巨头的底气。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销售部经理老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头是汗，脸色煞白，一身新买的西装都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像层狼狈的皮。
“张总！陈总！出大事了！”
老刘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盒子，“哐当”一声砸在会议桌上。
那是一个粗糙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模糊的 logo，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外观、颜色、按键布局，竟然跟泰美 1 一模一样！
“这是刚在华强北二楼柜台发现的。”老刘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叫‘金星 k1’，只要 698！而且……而且他们对外宣称是‘泰美’代工厂流出来的尾单！”
陈宇飞一把抓起那部手机，熟练地拆开后盖一看，眼珠子瞬间红了：“去他妈的尾单！这就是一比一的高仿！连主板布局都抄得只有细微差别！这是有人拿着咱们的图纸开的模！”
李娜脸色瞬间铁青，啪地合上文件夹：“我们的图纸是绝密的，只有核心技术人员接触过……”
“不用查了。”
张辰依然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看着那部做工粗糙的‘金星 k1’，仿佛看着一个小丑。
“这么快的开模速度，这么精准的供应链整合，还能把价格压到 698 跟你玩自杀式袭击。”张辰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台代表未来的 t2 滑盖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除了拓维集团的陆远征，深圳找不出第二条这模样的疯狗。”
他缓缓站起身，大拇指轻轻用力，将 t2 的滑盖“咔哒”一声合上。
“陆总这是急了，想用价格战把我们拖死在泥潭里。既然他想玩‘真假美猴王’，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张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更加狂暴的雨幕，声音低沉而有力：
“赵工，t2 的量产计划提前。陈宇飞，通知所有一级经销商，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告诉陆远征，他那个直板机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一局，我不仅要砸了他的锅，还要让他连碗都端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