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又震了一下。
这次的波动很轻,像是水面上浮起的一粒气泡,转瞬即逝。但我清楚,这是那个探子在传消息。他还在偏殿里坐着,表面平静,实则指尖一直在动,像在敲打某种看不见的符文。
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展开,一条新的数据流正在生成。内容和之前差不多——“祖龙状态不稳,权柱共鸣减弱,近期或将闭关调息”。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设计好的剧本里。
我睁开眼,手指轻轻一划,把这条信息复制下来,送进伪造模块。系统自动开始处理,加入轻微的能量衰减曲线、呼吸频率紊乱标记,还有混沌珠内部循环延迟07息的假象。这些细节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对高阶存在来说,正是这种“真实的小瑕疵”才最可信。
做完这些,我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阵图前。十二根祖龙权柱的投影静静悬浮,每一根都连着海底灵脉的核心节点。烛龙已经按计划调整了三处次级阵列的能量输出,让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短暂断连,就像主阵眼支撑不住一样。
这还不够自然。
我召来几位长老,让他们在议事时多提两句“最近修炼总觉得气机不顺”,或者“祖龙大人是不是太累了”。不能说得太满,也不能太刻意。最好是有人提起扩张南渊的事,另一个立刻接话:“现在不是时候,根基还没稳。”
他们一开始有点生硬,像是背书。我干脆让系统回放几次过去的会议录音,挑出那些真正争论时的语气和停顿,给他们做参考。慢慢地,话就开始顺了。
有个老龙将甚至主动加了一句:“我昨夜巡视东海,发现北角那根权柱闪了两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我说:“不必。”
他问为什么。
我说:“小事,别惊动太多人。”
这话传出去,就是最好的掩护。
果然,半个时辰后,系统捕捉到新一轮因果信号外泄。探子这次提到了“权柱失联未修复”“高层对防御调度有疑虑”,甚至还加上一句“疑似资源分配不均引发不满”。
我心里笑了。
这已经不只是在传情报了,他在添油加醋。说明他信了,而且急于表现自己掌握的信息量。
我坐回主位,继续盯着监控面板。偏殿那边一切正常,那人依旧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个修行模范。可他的神魂波动每七息一次刷新,明显是后台同步机制在运行。
这种操作,只有被授权接入天道层级监控网的人才会用。鸿钧的手法,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地织网,等你发现时,早就动弹不得。
但现在,这张网正反过来给我递消息。
我调出预设的三套应对方案,重新看了一遍。第一套是应对神念试探的反向追踪路线,第二套是针对法旨降临的阵法诱爆点,第三套则是如果对方迟迟不动,我们就加大内乱戏码,比如安排一场“意外”的长老争执,再让某个亲信假装叛逃。
每一步都卡在对方的心理节奏上。
强者不怕对手强,怕的是错过时机。只要让他们觉得机会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他们就会忍不住出手。
而一旦出手,就是破绽。
我正想着,烛龙回来了。他站在殿门口,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我知道,阵法伪装已经全部布置到位。接下来,哪怕有人用神识扫过龙宫,看到的也是“核心虚弱、外围松动”的景象。
“你觉得他会信吗?”他走过来低声问。
“他已经信了。”我说,“不信不会传这么勤。而且每次内容都在升级,从观察变成判断,再从判断变成建议。他在争取重视。”
烛龙皱眉:“那我们是不是该收线了?”
“还不行。”我说,“现在收,等于告诉他我们在玩套路。我们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发现的真相。”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走了。
我重新闭上眼,神识沉入系统后台。最新的模拟推演结果显示,鸿钧在未来三天内发动试探的概率上升到了六成。如果再加一把火,可能今晚就会来。
那就再烧一把。
我打开通讯频道,叫来负责灵泉供应的小吏,让他在明天早上的供奉茶水中加一点寒髓露。不多,刚好能让饮用者体内灵气凝滞半刻钟。
然后我对他说:“这事别声张,祖龙最近火气重,需要清心。”
小吏领命而去。
这种细节传出去,会变成“祖龙身体出问题,靠药物压制”的证据。再加上之前那些信息,整个画面就完整了——一个崛起太快、根基不稳、内部动荡、领袖疲惫的龙族,正摇摇欲坠。
这才是鸿钧最喜欢的剧本。
我又等了一个时辰。
期间系统记录了四次情报外泄,内容越来越具体。最后一次甚至提到了“混沌珠每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会出现一次能量塌陷,持续十一息”。
我差点笑出声。
那是我故意放出的时间戳漏洞,专门用来钓鱼的。结果他真当宝一样抱上去了。
看来紫霄宫那边已经开始紧张了。
我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混沌珠。它温热,稳定,根本没有一丝紊乱。所有的异常数据,全是系统伪造后通过灵气潮汐泄露出去的。
外面风平浪静,龙宫灯火通明,各部运转如常。没人知道,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演给远方看的。
这才是最高明的战斗。
不用动手,就能让敌人自己走进陷阱。
我靠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要稳,不能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态,让他一直觉得我们处在崩溃边缘,却又没完全垮掉。这样才能吊住他的胃口。
等到他终于按捺不住,派出神念来探底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鱼咬钩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深夜的龙宫安静下来,巡逻的龙兵换了一班又一班。偏殿里的探子依然没有动静,但他体内的信号每隔七息准时跳动一次,像钟表一样规律。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打开系统日志,翻到最初那次灰袍人出现的记录。对比现在的信号频率,几乎一模一样。不仅是手法,连刷新间隔、能量波形、因果遮蔽方式,全都出自同一套体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鸿钧不止派了这一个探子。
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访客”,藏在其他族群中,用同样的方式收集情报。
而这个家伙,只是离我最近的一个。
我盯着屏幕,慢慢坐直了身子。
也许能挖出更大的东西。
我刚想启动深层解析程序,混沌珠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因为探子发消息。
而是有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天外落下,擦过龙宫上空,像羽毛拂过水面,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它确实来了。
我猛地睁大眼。
那不是实体攻击,也不是神念入侵。
是一次极其隐蔽的感知扫描,速度快得惊人,来源方向……直指紫霄宫。
我立刻调取系统记录。
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已经被捕捉到,标记为【未知高维观测】,持续时间不足一息,强度低于常规神识探查的百分之一。
但它绕过了所有预警机制,直接触碰了混沌珠的表层法则。
我屏住呼吸。
这不是试探。
这是确认。
鸿钧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迅速查看偏殿的情况。
探子还在静坐,毫无察觉。显然,刚才那道扫描是独立进行的,连他都没收到通知。
也就是说,真正的棋手,终于出手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来得好。
我等你很久了。
现在,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