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又一次轻震。
这次不一样。
上一次它震动,是那个假访客在偷偷传信。可这一次,它的震感很浅,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连着整个龙宫的灵气都跟着泛起细微波纹。系统界面瞬间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超规格因果干涉,来源:天道边缘】。
我坐在主位上没动。
手还搭在扶手上,指尖却已经掐进了掌心。不是疼出来的反应,是本能。就像野兽闻到猎人靠近的气息,哪怕对方藏得好,身体也会先一步知道危险来了。
这股波动没有攻击性,也不像入侵阵法那样粗暴。它更像是……一条线,轻轻搭在了混沌珠的表面,想往里探。
鸿钧来了。
不是人来,是神念。
他终于坐不住了。
我立刻调出混沌珠的实时图谱。屏幕上原本模拟的“紊乱波形”正在被一股平滑的能量覆盖,像是有人拿尺子一点点描过去,要把所有不规则的地方抹平。这是校验。他在查真假。
不能让他看穿。
我手指在系统界面上滑了一下,启动“镜像反馈协议”。一部分真实的运转数据被悄悄注入假象层,形成真假交织的信号流。外面看着还是乱的,但乱得有逻辑,乱得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缓缓吐了口气,胸口起伏拉长。肉身气息随之波动,像是在压制某种反噬。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就像平时调整呼吸一样。可我知道,这一呼一吸之间,都在演给那道看不见的神念看。
——你看,我在硬撑。
——你看,我快不行了。
——你不动手,更待何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烛龙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我没看他,只低声说:“南域灵脉最近震荡频繁,你去盯一下。”
声音不大,刚好够传出去。
这话明着是对烛龙说的,其实是说给那缕神念听的。南域是我们最稳定的地脉之一,从来不出问题。现在突然说它动荡,意思就一个:内部不稳,需要重臣压阵。
烛龙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就走了。
他走得很稳,一句话都没多问。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道神念还在。它没退,反而开始分段扫描主殿区域,重点落在混沌珠和我之间的能量连接点上。每一次扫过,系统都会轻微报警,像是有人用细针一点一点戳着防线。
不能让它找到断层。
我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抬手轻抚胸前的混沌珠。动作很慢,像是安抚一件不听话的宝物。实际上,我已经通过意念指令,让系统释放了一道“拟态衰减波”。
这道波动模拟的是灵宝失控前的能量逸散现象。短暂,但足够明显。
果然,那神念立刻停在了这一点上,停留了整整三息。
它信了。
祖龙驾驭不了混沌珠,这是它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接着,它又扫向我的肉身。我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压力,像是头皮发紧,血液流动都被放慢了几倍。但它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气息起伏不定、眉心微皱、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祖龙。
它不知道,我体内的真元运转如常,系统后台的数据流稳定得像死水。
它看到的,都是我想让它看到的。
又过了片刻,那神念终于动了。
它没有强闯,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系统提示跳出来:【外部窥探终止】。
我闭上眼。
不是放松,是开始。
混沌珠缓缓旋转,在表层划出一圈逆向旋涡。那些残留的因果丝线被一点点卷进来,炼化成精纯灵气。不留一点痕迹,不给下次追踪留机会。
做完这些,我才睁开眼。
目光扫过主殿深处。那里挂着由十二根权柱投影形成的阵图,光网依旧闪烁,像是支撑到了极限。这是我们故意调低的频率,看起来像是主阵眼快要崩了。
现在,鸿钧看到了。
他看到了虚弱的祖龙,看到了不稳的混沌珠,看到了摇摇欲坠的龙族核心。
每一个“破绽”,都是陷阱的入口。
每一个“漏洞”,都连着杀阵的开关。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龙宫:“传令下去,我三日闭关,无大事勿扰。”
话音落下,脚步未动。
我没有回静室,也没有离开主殿。只是重新坐回主位,双目微阖,像是入定。
其实,系统界面一直开着。
偏殿那边,那个假访客又开始了隐蔽通讯。信号频率照旧,内容也差不多。他在汇报:“神念探查已确认,祖龙状态不佳,混沌珠存在失控风险,建议尽快介入。”
我冷笑。
他传得越勤,说明上面越急。
鸿钧这一趟试探,没看出破绽,反而带回了更多“证据”。他会觉得,机会来了。只要再等几天,等我们认为他已经退了,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就会出手。
可他不会想到,从他神念踏入龙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了我们布好的局。
我不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我伸手摸了摸混沌珠的表面。温度正常,运转平稳。系统后台不断刷新着全境监控数据,每一处阵眼、每一道灵气流向都在掌控之中。
外面风平浪静。
龙宫上下已经开始传消息了。有人说我闭关是因为伤势复发,有人说我是为了炼化新得的宝物,还有人说高层对庆典后的扩张政策有分歧。
信息杂乱,但方向一致:龙族要乱了。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一个人说的话不可信,十个人都说,就有分量。说得越多越乱,反而越像真的。
我靠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
两下。
节奏很轻。
这是暗号。
南域第三阵眼收到信号后,立刻降低了防御波动频率。看起来像是供能不足,实则是诱敌防线的第一环。
只要鸿钧敢派神念再来,这次就不会让他轻易退出。
我会让他看到更多的“破绽”,更大的“弱点”。直到他以为胜券在握,亲自出手干预的那一刻。
到时候,混沌珠真正的威力,才会展开。
我盯着殿外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感,像是弓弦拉满,只差那一箭。
烛龙刚才走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光,斜斜地打在地砖上。那光本来是静的,可就在某一刻,它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动。
是天地法则的波动。
又有神念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隐晦,几乎融进灵气流动里。
我没有睁眼。
手指却在扶手上多敲了一下。
三下。
系统自动切换到“诱饵模式”。混沌珠的表层能量再次出现轻微溢散,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同时,我肉身的气息又降了一分,像是闭关中出了岔子。
那神念停了几息,然后缓缓靠近。
它贴上了混沌珠的外围护罩。
我没有阻拦。
让它进。
让它看。
让它把错误的情报带回去。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像是扛着山在走路。
那神念终于退了。
我依旧闭着眼。
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可就在下一秒,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是不是漏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