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的影子站定,手中那把由细线缠绕而成的剑轻轻一抖。我盯着他脚下的尸体,战甲上的裂痕和血迹都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混沌珠在掌心发烫,警报还在闪,但我没动。
我知道那是幻象。
可它出现得太准了,就在凶兽开始有节奏冲锋的时候。这不是巧合。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长戟上划过,留下一道浅痕。刚才那一击斩断三头凶兽的手臂并不难,但它退得干脆,像是早就计划好的撤退信号。这些凶兽不是乱打,它们在等命令。
北边的冰渊裂缝又震了一下,不是凶兽冲出来,而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像心跳。
我明白了。
这帮畜生背后有人操控。那个黑袍影子是假的,但发出指令的存在是真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逼出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龙躯侧腹的位置,那里还留着被扫中的痕迹,皮肉翻起,渗着血。这点伤不重,但可以利用。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对灵力的压制。
龙躯晃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我故意让身体歪斜,长戟重重插进海床,支撑住身形。鲜血顺着侧腹流下,在海水里拉出一条淡红的线。
周围的龙族战士立刻慌了。
“祖龙受伤了!”
“快护住祖龙!”
几名年轻龙兵冲上来挡在我前面,阵型一下子乱了。远处的凶兽群见状,发出低吼,开始分批压上。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分成三路,从左中右同时推进,步伐整齐,明显是在执行新的指令。
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神识沉入混沌珠。系统界面弹出能量流向图,所有攻击波次的起点,最终都指向北侧冰渊深处的一个点。每隔七息,就会有一次微弱的神识波动传出,就像发报机在敲密码。
幕后之人就在那里。
我睁开眼,突然抬手打出一道雷符,却不是冲着凶兽,而是炸向左侧空地。爆炸激起水浪,烟尘四起。趁乱,我对最近的小队长传音:“待会我会倒地,你喊一句‘祖龙不行了’,然后所有人后撤三步。”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下一秒,我猛地咳出一口精血,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长戟仍在海床中,我靠着它半跪在地,头低垂,呼吸微弱。
那名小队长立刻大喊:“祖龙重伤!撑不住了!快撤!”
龙族阵线迅速后缩,露出中央大片空地。凶兽们嘶吼着扑上来,眼看就要踩到我的龙头。
一道灰影从冰渊裂缝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撕裂水流。他直奔战场中心,目标明确:要确认我是否真的失去战斗力。
来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他落地的瞬间,双眼猛然睁开。金光暴涨,体内混沌之力全速回流,经脉如江河奔涌。长戟自行从海床拔起,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横斩而出!
那灰影仓促举刀格挡,兵器刚碰上长戟就被震成碎片。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欺身而上,一爪穿透胸膛,直接抠出命核。
那是一颗漆黑如墨、跳动缓慢的晶体,表面刻着诡异纹路。
我捏碎它。
“等你许久了。”
灰影的身体轰然炸开,显出原形——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额头上竖着一只血瞳,头戴骨冠,四肢关节处长满倒刺。它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随着它的死亡,四周的凶兽动作明显一滞。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列开始混乱,有的停下脚步,有的互相冲撞,甚至有几头转头就想逃。
赢了?
不,太顺利了。
我站在战场上,看着那具逐渐沉入海底的尸体,心里反而更紧。这种级别的指挥者,不可能没有后备手段。他死得太过干脆,就像……被人主动舍弃了一样。
我抬头望向北方。
黑雾还在扩散,但方向变了。不再是缓缓涌来,而是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更多的凶兽出现了。
这一次不一样。它们体型更大,鳞甲泛着金属光泽,眼中没有野性,只有死寂。每一只身上都有符文烙印,像是被炼制过的傀儡。
它们排成方阵,踏着统一的步伐前进。地面随着它们的脚步震动,海水都被踩出裂纹。
龙族防线开始告急。
南面锁链被一头独角凶兽撞断,青鳞带人堵上去,却被三只高阶凶兽围攻,险些失守。西海火眼的地火被一股寒气压制,玄角不断引爆岩浆,但也只能勉强维持隔墙。老蛟那边压力最大,东海门户大阵已经被轰出两道裂痕,守军伤亡不断增加。
我飞上高空,扫视全局。
“烛龙!”我传音,“带游骑队穿插北翼,截断那批背生双翅的凶兽,别让他们飞越防线!”
“明白!”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浪中。
我又下令:“所有雷符组准备,三轮齐射,目标前方三百丈区域,压制推进速度!”
命令刚下完,前方战场突然爆开一团黑光。十几名龙族战士被掀飞出去,砸进远处礁石。一头全身覆盖黑甲的凶兽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锯齿巨刃,刀刃上沾着龙血。
它抬头看我,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
然后它举起刀,指向我。
身后的大军立刻加快速度,如同接到总攻信号。
我握紧长戟,正要迎上去,混沌珠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警报,是画面。
又是那个黑袍人。
这次他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躺着无数龙族尸体。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和我一模一样的混沌珠。然后他转身,朝着镜头走来。
画面戛然而止。
我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这不是预兆,是挑衅。
我悬停在战场高空,龙目紧盯北方。新的凶兽大军已经推进到防线前百丈,最前面那一排全部抬头,齐声咆哮。声音汇成一股冲击波,震得大阵符文噼啪作响。
老蛟在传音:“东门撑不住了,最多再扛两次冲击。”
青鳞回应:“南域缺口扩大,请求支援!”
玄角沉默了几秒,才说:“西火墙已破,我在后撤重组。”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这些凶兽只是先锋。
它们的目的不是攻破防线,而是消耗我们的人手,打乱阵型,逼我亲自下场厮杀——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看清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招破绽。
我缓缓举起长戟,指向天空。
龙族最后的预备队还在待命。我不敢轻易动用他们。一旦投入,就没有退路了。
下方,一名年轻龙兵捡起 fallen 同伴的武器,站到了前排。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害怕,但没有退意。
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开口,龙吟响彻战场:“刚才那一战,我已斩其首脑!它们如今不过是无头之兽,乱冲乱撞而已!守住阵线,寸土不让!”
声音传遍四方。
龙族士气稍稳,雷符再次升空,准备新一轮压制。
可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北方海域剧烈翻腾。黑雾如幕布般拉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骨铃,手里握着一根由脊椎连接而成的鞭子。
他一步踏出旋涡,落在海面。
水面没有裂开,也没有波澜。
他就这么站着,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我看向他。
他也看向我。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凶兽同时停下动作。
战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我握紧长戟,指节发白。
他知道我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