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块石头停了，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没说话。金轮还在头顶转，光一圈圈洒下去，照着底下那些站着的、跪着的、靠着同伴喘气的龙族战士。他们身上都有伤，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包扎过，但没人躺下。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也在等。
“来了。”我说。
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有人握紧武器，有人抬头看我，没人问是谁来了。他们都清楚。
烛龙从南翼飞回来，翅膀上的裂口还没完全愈合，落地时膝盖微弯了一下，很快站直。
“准备好了？”他问。
“就差最后一步。”我抬手，把系统里的战术图调出来，投影在半空。红点密密麻麻，从北海深渊涌出，分成三股，主攻方向直指我们后方转运通道。那是伤员撤离的路线，也是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他想断我们后路。”烛龙咬牙。
“他知道我们会救人。”我点头，“所以他拿命来换时间。”
话音刚落，北边海面炸开一道百丈高的水墙。一个身影踏浪而来，每走一步，海水就冻结十丈。混沌煞气缠在他身上，像活物一样扭动。他身后跟着成片的凶兽，不再是乱哄哄的潮水，而是列着阵型，步伐统一，眼神冰冷。
神逆。
他来了。
我没等他开口，直接升空百丈，金轮随我上升，在头顶急速旋转。功德之力瞬间扩散，所有龙族战士的身体都震了一下，眼神重新聚焦。我用金轮的频率把指令传进每个将领脑子里：东翼收缩防自爆，南翼由烛龙带队封锁缺口，中军保持三线轮替节奏。
“别让他靠近伤员区。”我对烛龙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看着神逆一步步逼近，距离还有五百丈时，他停下了。海面在他脚下彻底冻结，一直延伸到我们阵前三百丈才停下。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
“你挡不了天命。”他说。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回他。
说完，我冲了出去。
金轮护体，混沌灵宝出现在我右手中，是一把没有刀刃的短戟，通体灰白，像是从虚空中抠出来的。我没等他动手，先甩出一记横扫，能量波直接劈开海面，炸出一条深沟。
他抬手，煞气凝聚成盾，硬接这一击。冲击波炸开，冰层碎裂，海水倒卷上天，又被冻住，形成一片悬浮的冰晶林。
我们撞在一起。
拳头对拳头，力量对力量。我感觉到他的力道比预想中还强，每一击都带着撕裂法则的劲道，打得我手臂发麻。但他也没占到便宜，我的金轮一直在释放反震之力，每次接触都会弹开一丝混沌煞气。
他又打出一掌，掌心黑洞浮现，吸扯周围空间。我侧身避开，左脚踩空借力，反手一肘砸向他后颈。他偏头躲过，顺势抓住我手腕，用力一拧。
我借力翻转，膝盖顶向他胸口。他松手后退半步，我趁机拉开距离，金轮一转，释放血脉共鸣场域。
所有龙族战士在同一瞬间睁大眼睛，动作同步率提升三成。他们立刻按照刚才演练的战术行动，东翼收缩成盾阵，南翼由烛龙带队突进，中军分三组轮替压制。
神逆看了一眼战场，冷笑：“练得不错。”
“不止是练。”我说，“是死出来的经验。”
他不再废话，双手合拢，煞气暴涨，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中军主力俯冲。我立刻追上去，金轮扩大范围，将整个正面防线纳入保护。
他中途变向，直扑南翼。
我早料到他会这样。系统推演显示，他最可能突破的点就是烛龙那边——因为那里有伤员经过。
“烛龙！”我吼。
烛龙反应极快，立刻带人组成五人盾阵，背靠背围成一圈，挡住通往后方的通道。神逆一头撞进来，拳风砸在鳞甲上，当场震裂三个人的护具。但他们没退，反而同时吐出一口龙息，形成交叉火力网。
神逆被逼退一步。
我没给他喘息机会，从侧面杀到，混沌灵宝直刺他肋下。他格挡，我变刺为扫，把他踢出战圈。
“你们撑不了多久。”他落地站稳，看着我，“每一个人都在透支。”
“那就一起透支。”我说。
他忽然抬手，一声尖啸划破天际。所有凶兽同时行动，三路齐进。主攻还是南翼，但这次多了十几头潜伏在海底的自爆单位，正往阵基下方钻。
“系统！”我在心里喊，“预判爆炸点！”
【锁定七处高危区域，建议盾阵重组】
我立刻下令：“南翼改六角阵，重心下沉！东翼远程覆盖！中军压进五十丈！”
命令下达瞬间，龙族战士迅速调整位置。原本的直线防线变成蜂窝状结构，每一组都形成独立防御单元。就在他们刚站定，海底轰然炸开六处巨坑，冲击波冲上来，却被层层叠叠的鳞甲和龙息挡了下来。
只有最后一处没拦住。
一头自爆凶兽从裂缝窜出，直扑伤员担架。我看到那一幕时已经来不及救援，只能把金轮甩过去，强行隔绝冲击。
爆炸发生。
火光吞没了一小片区域，等烟尘散开，三个龙族战士倒在地上，其中一个胸口塌陷，呼吸微弱。担架旁站着一名年轻战士，满脸是血，手里还抓着半截短矛。
他没哭，也没喊，只是慢慢把断矛插进地面，扶起担架，继续往后走。
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之前那批主动组成断后阵的士兵之一。
“还能打吗？”我问他。
他抬头，眼神很亮：“能。”
我点点头，把金轮召回来，重新握紧混沌灵宝。
神逆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你让他们送死。”他说。
“他们选择活着。”我回他，“哪怕只多活一秒，也要拉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让整个战场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说完，身形一闪，再次冲来。
我没有退，迎上去。
拳头对拳头，力量对力量。这一次，我们都用了全力。碰撞的瞬间，空间出现裂痕，海水被抽干，形成一个真空地带。金轮和煞气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感觉到右臂骨头裂了，但他左肩也被混沌灵宝划开一道深口，灰黑色的血流出来。
我们分开，喘着气对视。
“还没完。”我说。
“当然没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才刚开始。”
远处，战斗仍在继续。龙族和凶兽绞杀在一起，喊杀声、撞击声、爆炸声混成一片。烛龙带着南翼死守通道，中军稳步推进，东翼不断清理残余威胁。
而我站在这里，面对神逆。
他抬手，混沌煞气再次凝聚。
我也举起混沌灵宝，金轮高速旋转，准备迎接下一击。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
不只是他，连战场上所有凶兽都顿了一下。
我察觉到不对。
低头一看，脚下的冰层出现了裂纹。不是战斗造成的，是从内部蔓延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
神逆低头看了看，嘴角扬起。
“你忘了。”他说，“这海，不是你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