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碰上断口，那股拉扯感猛地炸开。
我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冲，膝盖磕在地上，手掌却像焊死了一样贴在龙角上。耳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洞窟里的寂静，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龙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反复念诵。
身体动不了，神识却被一股力量拖着往里走。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已经不在洞窟了。
脚下是破碎的大地，天空裂成八块，每一块都压着不同的天象——雷火、冰霜、沙暴、毒雾。远处有一座倒塌的石塔，塔身缠着九条龙的骸骨，它们的脊椎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那截龙角就插在塔顶，金光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这是……哪里？”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一道黑影从地缝里爬出来，没有脸，也没有形体，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雾气。向我，我听见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不是它选的人。”
我后退一步，“谁说我不是？”
“真正的祖龙不会站在这里发问。”那声音冷笑，“他会直接拔下角，钉进自己的头颅。”
我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猛然扑来。我本能地抬手，混沌灵宝瞬间出鞘，剑光斩在黑雾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可它没散，反而顺着剑刃往上爬，直逼我的手腕。
危急时刻，胸口一阵发热。
功德金轮自动浮现，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金光扫过，黑雾嘶叫着缩回地缝。与此同时，眼前的幻境开始崩塌，天空碎裂，大地塌陷，那座石塔轰然倒下。
我又回到了洞窟。
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龙角还在掌心，但不再吸我了，反而安静地躺着，表面金光缓缓流动。
我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那是这东西设下的考验。
我喘了几口气，盘腿坐下，把龙角放在双膝之间。右手按在它的断口上，左手掐了个印，引动体内残存的龙气，一点点往里送。
刚开始很顺利。
可当龙气进入龙角内部时，一股凶煞之气猛地反冲回来，直奔识海。我脑袋一晕，差点吐血。幸好混沌灵宝及时横在我胸前，挡住那股邪意。
“系统。”我在心里喊。
界面跳出来，蓝色光屏浮在眼前，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建议启动‘同频共振’模式，以精血为引，逐步建立主从关系】
我没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角上。
血刚落下，整根角突然亮了起来，星河再现，龙吟声比之前更清晰了。这一次，我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放出神识，顺着那声音探进去。
就像潜水一样，一层层往下沉。
越往深处，阻力越大。经脉开始发烫，像是有火在烧。着震颤，眼前不断闪现零碎画面——
一条巨龙坠入深渊，它的角被人硬生生掰断；
十二个身影围成一圈，将断角封入地底；
一场大雨下了九百年，山川移位，江河改道……
这些不是记忆，是烙印。
是某个存在强行刻在这件灵宝里的信息。
我强撑着继续深入，直到看见最后一个画面——
我自己，站在东海之巅，头顶悬着完整的龙角，身后万龙朝拜。
然后画面碎了。
我猛地睁开眼，鼻孔流血，耳朵也在滴血。但我笑了。
因为我感觉到，龙角终于认我了。
它不再抗拒我的气息，反而开始吸收我释放的龙气，并且反过来滋养我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力量在增长。断裂的肋骨在愈合，旧伤处的淤血被排出，连之前被阵法震伤的识海也开始修复。
我抬起手，看着五指。
指甲变得更长更锐利，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轻轻一划，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小口子。
“再来。”我说。
重新闭眼，这次我不再用外力推动，而是让龙角自己运转。它像是有了生命，顺着我的经脉游走一圈，最后停在心窍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扎根。
我咬牙忍住，任由它钻进去。疼到极致时，我甚至想把它挖出来扔掉。但就在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一声熟悉的龙吟。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
像是回应，又像是接纳。
疼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我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每一滴血的流动，每一条经络的状态。就连洞窟外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感应。
【警告：内部封印尚未完全解除，残留凶煞可能引发反噬】
【是否继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继续。”
系统光屏闪烁了一下，随即弹出新的选项：
【代价：临时承受三倍痛感，持续时间约半柱香】
我点头。
下一秒，全身骨头像是被人拿锤子一根根敲碎。尤其是心窍那里，像有把刀在里面搅动。我蜷在地上，手脚抽搐，冷汗浸透鳞片，嘴巴死死咬住手臂，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怕引来外面的人。
更怕打断这个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痛感没有减弱，但我已经习惯了。就像泡在滚水里久了，反而觉得温热。在这种状态下，我的意识异常清醒，甚至能听到血液流过心脏的声音。
忽然，龙角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排斥，是呼唤。
我抬起颤抖的手，再次握住它。这一次，它直接化作一道金光，钻进我的胸口，消失不见。
等我再睁眼，世界不一样了。
我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灵气轨迹，能分辨出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甚至，我能隐约捕捉到天地法则的影子——那是一种无形的线，贯穿整个空间，维系着万物运行。
我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上那些伤全好了，连疤痕都没留下。混沌灵宝安静地挂在我腰间，但它和以前不同了。它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知道它在怕谁。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的我，比现实中高出半个头，龙角完整，双目如日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我。”
我走到洞窟中央，面朝石碑残垣的方向。那里还留着我和烛龙他们进来的脚印，但现在没人了。他们都去守夜了，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个印记，形状是一条盘绕的龙，正是龙角的模样。它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随时可以召唤，也能随时收回。
我试着调动一丝力量。
指尖刚一动，地面就裂开五道深沟，一直延伸到洞壁才停下。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正想着，胸口突然一紧。
那个印记开始发烫，紧接着，一段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东南方，有人在动我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我的地盘。
东海那边出事了。
我眯起眼，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震动一下。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江河一样奔涌不息，压制不住，也不想压制。
就在这时，龙角印记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预警。
是提醒。
提醒我别忘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十二个身影，那座倒塌的塔，还有那句“你不是它选的人”。
我不是为了变强才炼化它的。
我是为了弄清真相。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堆焦黑的箱子残骸。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起几片木屑。
其中一片落在我的鞋尖前，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道刻痕。
我没弯腰去看。
只是站着，看了两息。
然后抬脚，踩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