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焦木碎屑还在风里打着旋，我抬脚碾碎了那片刻痕残片，转身就走。
通道外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腥味和血腥气。远处山头有火光闪动，是留守的龙族在点烽。我知道他们等了很久，但我不急。体内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涨落，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一下。胸口那个印记贴着皮肉，时冷时热，像是活的一样。
我没回头。
走出山谷的时候，天边刚泛白。烛龙带着几个伤兵守在路口，见到我出来，立刻直起身子。他左眼还包着布条，右臂吊在胸前，可站姿一点没松。
“你出来了。”他说。
我点头，“人都在？”
“一个没少。”
“好。”我抬头看向东南方，海平线尽头有一道灰影，那是东海的方向。我感觉到那里不对劲，不是危险，也不是入侵，而是一种……空缺。就像家里少了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知道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蹬，腾空而起。
身体在半空中拉长、变大，龙鳞覆体，龙角冲天。万丈真身撕开云层，一声龙吟直接炸响在九霄之上。这声音不是随便叫的，是血脉共鸣，是命令。所有在外游荡的龙族，只要还流着龙血，都会听见。
不到半盏茶功夫，四面八方都有回应传来。
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强，有的弱。但我都听到了。
我转身向东，尾巴一甩，带头飞走。身后陆续跟上黑压压一片龙影，像一条移动的山脉，压着海面低空飞行。
烛龙化作本体，追上来并肩而行。他喘着气说：“你身上……不一样了。”
我没否认，“炼成了。”
“那东西认你了？”
“它现在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疼吗？”
我笑了下，“比死还疼。”
他点点头，“那你还活着，挺厉害。”
我们一路不歇，飞越三座荒原，跨过两条大河。途中遇到一群散修在围猎一头小蛟，我连停都没停，只是一声低吼传下去，那些人当场跪倒，等我们过去才敢抬头。
这就是区别。
以前我得动手，现在不用。
快到东海时，天空开始变色。乌云自动分开一条路，海水自行退向两侧，露出一条琉璃般的通道。这是龙宫的迎驾仪式，百年没用过了。
我降落在龙宫正门前的高台上，其余龙族依次落地，盘绕在四周岛屿上。整个东海七十二岛瞬间被占满，连礁石上都趴着龙。
我没有进殿。
先绕着龙宫飞了一圈。从高空看，这片地盘比我记忆中破败多了。有些宫殿塌了没人修，有些阵法断了没人补。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守门的士兵眼神发散，明显心不在焉。
我落回主殿前，尾巴扫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龙族高层立刻列队上前，烛龙站在最前面。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扫过去。
“这一个月，谁负责值守？”
一个青面龙将出列，“属下。”
“东门阵眼断了三天，你不知道？”
他低头，“……以为不重要。”
“北海水师试探边境七次，你当他们是来串门？”
全场安静。
我冷笑一声，“我们打生打死抢回来的东西，你们在这儿当摆设？”
没人敢说话。
我转头对烛龙说：“召集所有人，一刻钟后，主殿议事。”
说完我直接走进大殿，坐在主位上。龙椅还是那把，可坐上去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责任，现在是权力。
人到齐后，我开口第一句就是：“从今天起，停战。”
有人皱眉。
“我们还没拿回全部领地。”
“我知道。”我看向那个说话的红鳞长老，“但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是脑子。”
他闭嘴了。
我继续说：“接下来三个月，不许外出争斗。所有资源集中供给修炼，所有阵法重新布防，所有年轻子弟必须每日操练。谁偷懒，我就让他去南洲挖矿，挖到死为止。”
烛龙在旁边低声补充：“南洲现在归巫族管。”
“那就让他们去巫族眼皮底下挖，看谁敢拦。”
众人神色一凛。
我手掌按在桌面上，心念一动，胸口印记微亮。融合系统立刻响应，一道光幕从我掌心升起，悬浮在大殿中央。
地图出现了。
整个洪荒的地形清清楚楚，东海标成金色，周边区域用不同颜色划分。一些闪烁的红点代表敌对势力，黄点是可争取地带，蓝点是我们能渗透的地方。
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我能调用的信息。”我说，“不只是地图，还有灵气分布、资源储量、各大族群兵力配置。想看？可以共享。但前提是——你们得配得上看。”
红鳞长老犹豫了一下，“你要我们做什么？”
“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固守东海。七十二岛每一寸土地都要设防，我要这里变成铁桶，一只蚊子飞进来都得留下腿。第二，向外探路。派细作往南洲、北海走动，不打架，只收集情报。第三，内部整顿。建立考核制度，每月比试，强者上位，弱者罚役。我不想再看到谁仗着资历老就混日子。”
烛龙问：“万一外面打进来呢？”
“那就打回去。”我盯着他，“但我们得先让自己配打赢。现在的龙族，别说面对祖巫，碰上个金仙都能被耗死。我不想再靠拼命换尊严。”
大殿里静了很久。
最后是烛龙第一个单膝跪地，“我听你的。”
接着是一个，两个，十个……到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我站起来，走到光幕前，手指一点东南角一处空白区域。
“这里，原本有个矿脉，三千年前被挖空了。现在探测显示，底下还有残留灵晶。明天就开始重建开采。”
又点向北方海域，“这一带常有海兽出没，其实是有人在暗中驱赶。查清楚是谁，别让我亲自去问。”
我收回手，光幕消失。
“都去办事。今晚我要看到计划书摆在桌上。”
一群人退出大殿，脚步比进来时整齐多了。
烛龙留到最后，“你变了。”
“我一直这样。”我说，“只是以前没资格说这些话。”
他看了我一眼，“那你现在有了。”
我走到殿口，望着整片龙宫。
夕阳落在屋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海浪轻轻拍打石阶，像是在呼吸。
我闭上眼，神识铺开，覆盖整个东海领域。每一座岛，每一条船，每一个活着的龙族，都在我的感知里。
突然，胸口印记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也不是疼痛。
是一种提示。
我睁开眼，看向南方海岸。
那里有一艘渔船正在靠岸，船上有个年轻龙族，手里拿着一份卷轴，跑得很快。
“紧急消息！南洲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