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的夜又降了八度。
我盯着系统光幕上跳出来的数据,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不是自然降温,也不是气候更替,是人为压下的寒流,专门用来掩盖地底灵脉的波动。昨夜子时的能量共振刚停,现在又来了第二波,比上次还密,范围也更大。
烛龙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
他站到我面前,没说话,只递过来一份简报。我接过一看,南洲祭坛那边,三处红点已经连成一线,像是被人用线串起来的珠子。北海的结界也在同步震动,频率和南洲完全一致。西荒的石台昨晚亮了一次,这次不是半炷香,而是整整一盏灯的时间。
“你看出什么了?”我问他。
“不像巧合。”他说,“三地动作节奏太齐,差不了几息。有人在控制时间。”
我点头,把简报扔到桌上。融合系统立刻捕捉信息,光幕自动更新。这一次,我不再看表面数据,而是调出十二金爪血脉共鸣网络,以自身神识为引,反向追溯那股能量脉冲的源头。
神识沉下去的瞬间,脑袋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痛,但能忍。
我咬着牙继续推进,沿着地脉一路往深处探。终于,在接近洪荒底层的一片死域里,发现了一条残存的符文链路。那些纹路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但还没清理干净。我让系统放大图像,仔细比对。
和凶兽巢穴里的阵法,是一套体系。
“不是巧合。”我睁开眼,“是同一批人干的。”
烛龙脸色变了,“你是说,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不止那时候。”我说,“可能更早。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在挖东西,其实他们在铺路。南洲是入口,北海是中转,西荒是信号塔。他们用祭坛引动地脉,用结界储存能量,用石台发送指令。这不是为了唤醒水,是为了联网。”
“联网?”
“对。”我指着光幕,“他们在建一个跨区域的控制系统。一旦接通,就能同时激活多个节点。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测试,真正的大动作还没开始。”
殿外传来脚步声,龙族高层陆续进来。我让他们坐下,没人说话,都在等我说话。
我直接打开系统沙盘,把推演结果投上去。
“七天后,朔月之夜。”我说,“天地气机最弱的时候,三地阵法如果完成同步,会形成‘九幽引灵大阵’。这个阵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唤醒的。唤醒埋在地底的煞源,那些远古时期被打散的凶兽残念,会被重新聚拢。”
“量劫又要来了?”一个老龙将低声问。
“不是又要来。”我说,“是从来没走。上次量劫结束,只是表面平息。真正的根子一直埋着,现在有人想把它挖出来。”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不信,“可谁有这个本事?巫族?妖族?还是那些隐世的老家伙?”
“都不是。”我说,“这些人背后,有一个组织。他们不露面,不动手,只负责串联。用巫族当施工队,用妖族当材料商,自己躲在后面按按钮。我们打谁都没用,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明面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红鳞长老开口,“总不能坐等他们布好局吧?”
“我不想打。”我说,“但我必须防。谁先动手,谁就暴露位置。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链路。一旦我们轻举妄动,他们就会换方案,甚至反过来设陷阱。”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我站起身,“是从现在开始,全面战备。”
我下令启动融合系统模拟推演模块,输入所有已知变量,生成三套预案。
a案:封锁东海,转入守势。优点是安全,缺点是被动,等于把主动权让出去。
b案:派精锐小队切断符文链路。优点是能打断节奏,缺点是容易暴露,对方可能早就设了埋伏。
c案:设伏诱敌。我们假装不知道,放任他们继续推进,等他们主力现身、准备收网时,再一举围剿。风险高,但赢了就是翻盘。
系统评估下来,c案成功率最高。
我决定用c案为基础。
命令立刻下达。
第一,七十二岛护岛大阵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新增三重预警符文,各岛首领亲自督办,三天内必须完成。
第二,二十支潜行小队加密传讯频次,每两个时辰汇报一次,重点监控三地符文链路的活跃时段,不准参与任何冲突,只准收集情报。
第三,年轻子弟暂停操练,改为轮值阵法与后勤调度,提升整体响应速度。长老轮流带队,缺勤者记过。
第四,成立“天机堂”,由烛龙全权负责情报整合与威胁评级,每日三次汇总,直报主殿,不得延误。
烛龙听完,没多问,直接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加一条规矩——所有情报必须带来源标记。谁探的,怎么探的,用了什么手段,全写清楚。我不想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看见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头,“防止有人造假,或者被人骗。”
“对。”
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退出大殿。
没人再争论,也没人再质疑。刚才的推演摆在那儿,数据不会骗人。他们现在清楚了一件事:敌人不在远处,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正一步步把网拉紧。
我坐在龙椅上没动。
系统还在运行,光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不只是南洲北海西荒,东荒边缘也开始有小股势力调动,虽然规模不大,但方向一致,都在往中部靠。
这不像自发行为,像有人在引导。
我把手按在胸口。
印记微热,系统反馈一条新消息:检测到新一轮跨区域灵气共振,发生时间:今晨寅时,持续十三息,覆盖范围四千三百里。
比昨晚还长。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慢慢收紧。
这时候,烛龙又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简报,脸色比进来时更沉。
“南洲那边。”他说,“祭坛进度加快了。原本预计七天完成,现在可能五天就够了。”
我接过简报,快速扫了一眼。
材料来源变了。之前还有北冥废墟的残件,现在全是新采的矿脉精石,品质高得离谱。这种资源,不可能是巫族自己搞到的。
“有人在供料。”我说。
“不止。”烛龙说,“我们的人发现,矿脉附近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穿黑袍,戴面具,不说话,只指挥。他们一出现,工程速度就提了一倍。”
我放下简报。
“找到了。”我说。
“什么?”
“那个组织。”我看着他,“他们终于露头了。不是全程隐身,是在关键节点派人进场。这些人不是打手,是监工。他们不怕被看到,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认出他们。”
“要不要抓一个?”
“不能抓。”我说,“现在抓,他们会警觉,马上换人换方案。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继续往下走。”
烛龙沉默了一会,“那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修。”我说,“我们继续看。但他们每动一步,都要记下来。谁下的令,谁运的料,谁监的工,全都记清楚。等到时候,一口气算总账。”
他点头,转身又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明天开始。”我说,“加派一组人去南洲矿脉附近。特别是那个曾经被挖空的地方。如果他们真要联网,一定会在那里设中枢。”
他记下了。
我挥了下手。
他退出大殿。
大殿里只剩我和系统。
光幕还在闪,一条新消息跳出来:南洲方向,地下灵流速度再次提升,土壤含煞量突破临界值。
我盯着那串数字。
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