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靠岸的声音很急。
那年轻龙族跑得几乎摔在台阶上,手里卷轴还没递到我面前,就被风掀开了一角。我伸手接过,他喘着气说:“南洲那边——巫族在修祭坛,不是小规模的,是那种能引动地脉的大阵。”
我没说话,把卷轴展开。
纸上画的是南洲地形,几处红点标得清楚,都是灵脉交汇口。有人用朱砂圈了三个位置,写着“已断”“将通”“未稳”。这不是普通探子能拿到的东西,得是贴着地面爬进去的人才能记下来。
烛龙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就皱眉,“他们修阵干什么?现在天地灵气都在往东流,南洲那块地早就干了,值得大动干戈?”
“所以更不对劲。”我说。
我把卷轴扔到桌上,融合系统立刻响应,掌心一热,光幕升起来。地图自动同步,南洲那片区域开始闪烁红光,数据一条条跳出来:地下灵流速度提升三成、土壤含煞量上升、夜间有不明能量波动。
“不止是修阵。”我指着其中一条曲线,“他们在挖东西,或者……放什么东西下去。”
殿内安静了一下。
一个老龙将开口:“会不会是祖巫要复苏?听说当年他们战败后,有些肉身被封在地底。”
“不像。”烛龙摇头,“祖巫复苏需要血祭,最近没听说哪片荒原死过大批生灵。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是祖巫,动静不会这么慢。这像在等什么。”
我在光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北海方向的数据。鲲鹏的老巢附近也有异常,一道环形结界正在成型,材料不像是他自己炼的,倒像是从别处搬来的残阵拼凑的。
“西边呢?”我问系统。
画面切换,西方荒原,扬眉洞府外多了几座石台,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灵气读数不稳定,时高时低,像是有人在测试阵法。
“三处同时异动。”我说,“南洲、北海、西荒。时间差不超过五天。”
有人忍不住了:“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趁他们还没布好局,先打一波?抢地盘也好,毁阵也行。”
我看过去,是那个红鳞长老。
他往前一步,“龙族现在实力不弱,您又刚炼化灵宝,威压整个东海。这时候不出手,等别人成了势,咱们再想争就晚了。”
我没回答他。
转头对系统下令:“开启局势沙盘模式,接入所有可用情报源,优先级标记为‘威胁预判’。”
光幕震动了一下,新的图谱生成。这次不再是平面地图,而是立体推演模型。洪荒大地被分成无数区块,每个区域的颜色根据危险等级变化。南洲变成深红,北海是橙黄,西荒偏紫,代表未知风险。
一条虚线从南洲延伸出去,穿过北冥边缘,直指当年凶兽埋骨地。
“这是什么?”有人问。
“能量流向。”我说,“南洲地下扰动产生的灵压,正通过地脉悄悄往外传。目的地……可能是那里。”
烛龙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想唤醒那些东西?”
“不清楚。”我盯着沙盘,“但有人在串联。不是一家独做,是几家暗中配合。一个挖坑,一个布阵,一个引路。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红鳞长老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打断。
“现在不是抢地盘的时候。”我说,“谁挖坑,谁就是想让我们跳。我们一动,就进了别人的节奏。”
他闭嘴了。
殿内没人再说话。
我继续调数据,发现一个问题:很多情报来源不可靠。有的说南洲已经开战,有的说巫族全员撤离;北海那边更是乱,一会儿说鲲鹏闭关,一会儿说他带兵去了东海岸。
“信息太杂。”我说,“真假混在一起,专门让人看不清真相。”
烛龙点头,“得有人专门管这个。不能靠临时报信,也不能只信一面之词。”
“那就成立专班。”我说,“你来牵头。选十个信得过的,专做情报分析。每天汇总三次,重点盯三块:南洲祭坛建设进度、北海妖气聚集频率、西荒阵法变化情况。不准漏,不准猜,只准报事实。”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又叫住他,“加一条规矩——所有消息传回来,必须带来源标记。谁探的,怎么探的,用了什么手段,全写清楚。我不想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看见的。”
烛龙明白我的意思,“防止有人造假,或者被人骗。”
“对。”
他走了。
其他人陆续退出大殿,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没有争论,没有拖延,像是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坐在主位上没动。
系统还在运行,光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不只是南洲和北海,连东荒边缘都有小股势力调动,虽然规模不大,但方向一致——都在往中部靠。
我按了下胸口。
印记微热,系统反馈一条新消息:检测到跨区域灵气共振现象,发生时间:昨夜子时,持续十二息,覆盖范围三千五百里。
这种事以前不可能发现。那时候龙族只守自家门口,外面塌了都不管。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感知到整个洪荒的能量流动,就像听心跳一样。
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
太整齐了。
这些异动看似分散,但时间点卡得太准,像是有人在指挥。不是鸿钧那种高高在上的布局,是贴着地面一步步推的棋。
谁会这么做?
罗睺死了,神逆失踪,鸿钧闭关。接引准提忙着收徒,东王公西王母各自为政。冥河还在血海泡着,红云早没了,镇元子种树去了。
剩下的,要么没动机,要么没能力。
有人在借势。
用巫族当盾,用妖族当刀,自己躲在后面收果子。
我想起南洲那份卷轴上的朱砂标记。那种写法,不是巫族的习惯,也不是寻常散修能懂的密语体系。
像是某种古老家族的手笔。
但我没往下说。
现在说这些没用,只会引起混乱。龙族刚稳住阵脚,经不起内耗。
我重新设定系统警戒等级,把南洲列为一级监控区,北海二级,西荒三级。一旦某地数据突破阈值,立刻发出预警。
然后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七十二岛全面检修护岛大阵,新增三重预警符文,由各岛首领亲自督办,三天内完成。
第二,派出二十支精锐小队,伪装成散修、游商、采药人,潜入南洲、北海、西荒周边,只收集情报,不准参与争斗。每人配发加密传讯符,每日定时联络。
第三,暂停所有大规模外出狩猎行动,资源集中供给修炼。年轻子弟每日操练不得少于六个时辰,长老轮流督训,缺勤者记过。
做完这些,我靠在龙椅上,闭眼休息。
神识依旧连着系统,四方情报不断涌入。每一条都经过沙盘过滤,标记可信度,归类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落海,大殿亮起夜灯。
烛龙回来一趟,放下一份简报:南洲祭坛已完成三成,材料来源复杂,部分来自北冥废墟;北海结界今日增强一次,鲲鹏本人仍未露面;西荒石台昨夜亮过一次,持续半柱香,之后恢复平静。
我看完,点了点头。
“让他们继续盯。”
他欲言又止。
“有事?”
“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没睁眼,“看出什么?”
“您从回来就没笑过。之前整顿龙宫时你还说了句‘比死还疼’,现在一句话都不多说。您越安静,我越觉得要出大事。”
我睁开眼,看着他。
“我不是安静。”我说,“我是怕。”
他一愣。
“怕判断错了。”我指着光幕,“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问题不在外面,在于我们以前太不管事了。现在突然睁眼,才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样。”
烛龙沉默了一会,“那怎么办?”
“接着看。”我说,“看清楚谁在动,谁没动,谁动了但装作没动。”
他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明天开始,加派一组人去南洲矿脉附近。”我说,“特别是那个曾经被挖空的地方。如果有人想搞大动作,一定会去那里。”
他记下了。
我挥了下手。
他退出大殿。
大殿里只剩我和系统。
光幕还在闪,一条新消息跳出来:南洲方向,夜间气温骤降八度,伴随轻微地震,持续时间十七息。
我盯着那串数字。
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