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放在桌边，热气往上飘。我盯着那缕白烟，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烛龙。
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南边妖族来了人，说是贺胜，已在宫门外候着。”
我点头。“让他们进来。”
“要不要调些守卫？”
“不必。”我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也不是怕事的时候。”
烛龙没再问，转身出去安排。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通报声。一群身影列队走入，领头的是个披着羽袍的青年，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礼盒。
“拜见祖龙。”那人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但眼睛一直没低下去。
我看着他。“你们代表谁？”
“南方七十二洞联名，敬献龙族平定量劫之功。”他抬手示意，随从上前放下礼物，“此乃南荒灵果、火晶砂、还有千年藤甲一套，聊表心意。”
我扫了一眼那些东西，没动。
“谢了。”我说，“不过我不太懂这些礼数。你们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青年笑了笑。“自然也有别的想法。如今凶兽退散，天地重归秩序，南荒之地空了出来。我们想与龙族共治，划分边界，互不侵犯。”
殿内安静了一下。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玉阶前，背对着他们。
“共治？”我声音不大，“你们觉得，现在的南荒，还能打起来吗？”
“当然不想打。”他赶紧说，“但我们担心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若龙族不出面主持，恐怕又生乱象。”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主持’？是我派兵去驻扎？还是你们借我的名头，自己收地盘？”
他一愣，没答上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龙族不争寸土。可你也别忘了，东海之水能载舟，也能翻船。你们要是安分，日子自然好过。要是不安分——”我顿了顿，“我不介意让整个南荒，再听一次龙吟。”
话落的瞬间，体内大千世界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去，那青年脸色变了，膝盖微弯，差点跪下。
他身后几人更是直接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你……”他张了张嘴。
“我不是威胁你。”我坐回高位，“我是告诉你事实。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该种地的种地，该养孩子的养孩子。别想着趁乱捞好处。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使者，是我的龙子。”
他咬了咬牙，最终低头。“属下明白。”
等人退下后，烛龙从侧殿走出来。“西边也来了人，是个年轻修士，说是代师问安。”
“哦？”我挑眉，“这次又是什么套路？”
“他说要当庭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我笑了，“哪有这么请的。”
没一会儿，那年轻人进来了。一身素袍，眼神锐利，走路带风。
“晚辈参见祖龙。”他拱手，却不跪。
“讲吧。”我说。
“前辈斩神逆，灭罗睺余党，镇洪荒气运，如今龙族势不可挡。”他抬头直视我，“敢问一句——龙族是否有意称尊三界，立新天帝？”
周围侍从神色一紧。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下。“称尊？”
“难道不是吗？”他声音提高，“昔日十二祖巫掌天，后来被取代。如今龙族执掌气运，难道不是要登顶？”
我站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
“你师父让你来的？”
他没回答。
我也不等他答。“我去过南荒，看过百姓盖房、犁田、哄孩子睡觉。我去过西漠，有人在井边打水，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北溟那边，渔夫已经开始出海了。”
我看着他。“你说的‘尊位’，在我眼里，不如一碗热汤实在。龙族打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换来这些人能安心活着。现在他们活下来了，你却问我是不是要当皇帝？”
他脸色涨红。
我抬起手，功德金轮缓缓浮现，悬在大殿上空，光芒洒落。
“谁觉得自己比我更配统领众生，可以站出来。”我说，“辩道也好，比法也好，论德也行。谁能让我看到更多人笑，而不是哭，我就带着龙族，向他低头。”
殿内没人说话。
那青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低头退了出去。
烛龙走过来。“这下是北溟来的老巫使节，说是替旧部问一句话。”
“让他进来。”
老人拄着拐杖进来，身上披着灰袍，脸上刻满皱纹。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殿中停下，抬头看我。
“十二祖巫当年战天斗地，威震万古。”他说，“如今他们不在了，龙族成了最强。可我想知道——你们能守住多久？”
我没急着回答。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祖巫为什么败吗？”我问。
他沉默。
“因为他们不信命，也不信人。”我说，“他们只信拳头。可光有力量，没有克制，最后只会把自己砸碎。”
我回头看了眼烛龙。“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和平有多难得。龙族不会去抢什么位置，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现在的一切。”
我抬手指向东海方向。“你看那边，今天早上有个孩子出生了，他父母给他取名叫‘安’。这不是巧合。整个洪荒都在喘气，都在恢复。谁要是想再点一把火——”
我停顿了一下。
“我不在乎他是谁，来自哪里，背后有多少人。只要他动手，就是与我全族为敌。”
话音落下时，九道小龙虚影从我身后升起，环绕盘旋，各自发出一声清啸。
老者抬头看着，良久，缓缓躬身。“我明白了。”
他走后，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烛龙站到我身边。“西王母派人送了礼，没多留，也没说什么。”
我点头。“知道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海面泛着光。远处有鱼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水花。
我坐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时又端起了茶杯。茶凉了，但我没换。
“接下来呢？”烛龙问。
“等高层来议事。”我说，“有些事该定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传令。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声。
“北地使者求见，说是带来了鸿蒙紫气的消息。”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烛龙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茶杯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