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尽头那艘黑船刚露头就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水底。我站在承光台边缘没动,手指在契约卷轴上敲了一下,系统界面立刻弹出来。那条“因果偏移”的提示还在闪,坐标锁在东海南部,和三天前抓到非法采灵的散修是同一片区域。
钟声已经停了,但警讯传得快。不到半刻钟,烛龙带着两名巡查队长从殿外赶来,披风上还沾着海雾的湿气。
“人过去了。”他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那边什么都没发现,连痕迹都没留下。”
我点头,把系统里的数据调出来给他看。那道空间扰动持续时间不到一息,频率和南荒那次符文激活前的波动接近,但更隐蔽。这不是普通的越界行为,有人在试我们的防线。
“立族仪式的事,得抓紧定下来。”我说。
烛龙皱眉:“现在?外面刚出事。”
“正因为出了事,才不能拖。”我转身往议事殿走,“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让所有人知道,龙族没乱。”
大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老一辈的长老坐在左侧,个个脸色沉稳,其实心里都在打鼓。右边是年轻统领,铠甲都没卸,眼神亮得像要点火。两边人还没开口,火药味就已经满了。
我坐到主位,混沌珠浮起来,投影出仪式筹备的几项内容:钟响几轮、阵法开不开、请不请外族、规模铺多大。
话刚起头,左边一个白须长老就站起来:“依我看,一切从简。咱们根基未稳,四海归心才刚开始,这时候大办,容易惹眼。”
“惹眼?”右边一个龙鳞泛青的年轻人直接拍案,“我们怕谁?天庭管不到海底,妖族自顾不暇,现在正是亮旗号的时候!要办就办大的,鸣钟九响,九龙拉辇,让整个洪荒都知道——龙族回来了!”
底下立刻吵成一片。
老派坚持低调,说现在签契的才十几个族群,大部分还在观望,真要大张旗鼓,万一哪个大能心血来潮插一手,局面就难控了。年轻一派根本不服,说好不容易立下规矩,这时候缩手缩脚,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我听着,没打断。
吵到最后,两边都看向我。
我伸手点了点投影上的“鸣钟”选项,删掉了“九响”,改成“三响”。
“钟要敲,但不是为了请人。”我说,“是为了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我们知道你在看。”
接着我把“请柬发放”这一栏划掉,换成“门户开放”。不主动邀约,但凡已签约的族群,愿意来的,一律接待。来了就是客,不来也不强求。
“我们不是求认可。”我看着满殿的人,“是让他们自己选站哪边。”
老长老们脸色缓了些,年轻人虽然不甘,但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我又调出巡防部署图,在东海南部标了个红圈。“沉宫旧址一带,设三级戒备。巡查队轮班盯守,每两个时辰上报一次情况。另外,启用系统预警模块,任何异常波动,即时传回。”
烛龙接过命令,当场安排人去执行。
我最后说:“明面是典礼,暗线是布防。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龙族的威,但不能给他们动手的由头。”
散会后,烛龙留了下来。他站在我旁边,盯着投影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觉得,会有人在这时候动手?”
“不是觉得。”我指着系统里那条还没消失的因果偏移,“是已经动了。只是他们藏得好,动作轻,想看看我们会怎么反应。”
他沉默片刻,点头走了。
我一个人留在大殿,混沌珠还在转。各项筹备事项一条条确认,系统不断跳出新的反馈: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平衡撑不了太久。
太张扬,招忌;太收敛,失势。我们现在就像走在一根绷紧的绳子上,一步踩错,全盘皆崩。
我伸手关掉投影,正准备起身,眼角忽然扫到系统角落的一行小字:
【检测到微弱神识扫描,来源不明,已自动屏蔽】
屏蔽成功了,但扫描持续了整整七秒。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完成这种操作,对方要么非常熟悉我们的防御机制,要么……早就埋了后手。
我重新打开监控界面,把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所有异常记录调出来。除了黑船、空间扰动、神识扫描,还有三次极短暂的通讯干扰,发生在不同海域,时间间隔恰好能避开巡查队的交接空档。
这不是巧合。
我把这些数据全部拖进百年预警模型。了一下,从149变成153。
还是太慢了。
我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签契的族群名单,又想起那个龟族老首领跪下时的眼神。他是真心归附,其他人呢?
有些顺从,是因为看到了力量。
而力量一旦显得动摇,顺从就会变成背叛。
我睁开眼,把规则迭代机制的提交窗口打开,加了一条临时禁令:所有修订建议必须经过监察司双重核验,七日内暂停对外公示。
做完这些,我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外面天色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海风一阵阵吹进来,带着咸腥味。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是工匠们在加固承光台的基座,为仪式做准备。
九龙柱已经立起来了,金漆未干,反射着昏沉的光。
【东海南部监测点失联,编号7-3】
【最后一次传回画面:水底有光,非灵脉,非法宝】
我没动。
我盯着那两个提示来回看了三遍,转身回到座位,把混沌珠的监控权限提升到二级。
烛龙前脚刚带队出发,后脚就传来新消息:巡查队在沉宫旧址外围发现一段断裂的锁链,材质未知,表面刻着残缺符文,和之前缴获的非法采灵工具上的标记一致。
但他们搜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我让系统把那段符文扫描图存进档案,标记为“关联南荒事件”。
事情正在串起来。
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也在测试防线的漏洞。他们不想正面冲突,只想摸清底线。
我提笔写下一道密令:所有新签约族群的联络使,暂不接入核心通讯网,往来信息统一由监察司中转审查。
写完,我放下笔。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殿外。
承光台的方向,几个工匠正合力抬起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龙规永立”四个字。风吹得他们的衣角乱甩,其中一人脚下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石碑差点砸下来。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那人爬起来,拍了拍灰,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混沌珠上。
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着,没有新警报。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