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站在殿门口,等我说话。
我没抬头,手指还在那道划痕上来回摩挲。符令边缘的缺口很细,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痕迹还新得很。昨夜所有进出偏殿的影鳞卫名单我已经让人送来了,但其中一人记录空白,名字都没留下。
“查到什么?”我问。
“负责登记的副统领说,那人三日前去了伏波滩东岸巡查,回来报了任务结束,就没再露面。”烛龙走近几步,“后来也没人见他归队。”
我放下符令,抬眼看向他:“镇海阵的玉简调出来了吗?”
“刚整理完。”他递过一块青色玉简,“东侧光幕那天确实有异常,黑气掠过时持续了不到一息,被阵法自动净化,没造成损伤。”
我把玉简接过来,神识探入,画面在空中展开。是伏波滩的墙影,天色昏暗,一道人影贴在石壁上,身形拉得极长。我让画面停住,放大那道影子的轮廓。
肩宽、披发、背后似有长剑虚影。
这姿态……我在古籍残卷里见过。
“潜鳞醒来时说的‘无影之人’,墙上却有影。”我低声说,“只有超出法则的存在,才能留下这种违背常理的痕迹。”
烛龙皱眉:“你是说……罗睺?”
我没回答,转头对外喊了一声:“传夜巡。”
片刻后,一个年轻龙族走进来,单膝跪地。他披着墨鳞斗篷,额角带伤,血迹已经干了。是潜鳞同队的斥候,我亲自挑进隐影司的。
“主上。”他声音有些哑,“我在伏波滩底挖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半截黑铁靴模,放在地上。材质不像金也不像石,表面刻满扭曲符纹,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是魔气凝形用的东西。”我说,“专门用来伪造脚印。”
夜巡点头:“属下顺着滩底淤泥一路搜,发现这模具嵌在岩缝里,像是故意藏起来的。而且……它只有一只。”
“一只就够了。”我拿起模具,混沌珠浮现在掌心上方,轻轻一震,一道微光扫过模具表面。
符纹开始动。
它们不是死的,而是以某种规律缓缓流转,像是在传递信息。我把混沌珠的投影打开,将符纹映成光图,一层层拆解。
烛龙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些纹路……有点像预言类的秘文。”
“不是像。”我盯着光图中央浮现的几个字,“这就是。”
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不是警告,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宣告——他在等大劫开启。
“之前那些黑气侵扰镇海阵的时间,”我忽然问,“有没有集中在某些日子?”
烛龙立刻反应过来,调出另一块玉简:“有。七次出现在大族祭祖日,四次在结盟仪式前夜,还有两次……正好是玄虬他们内部召开长老会的时候。”
我笑了下。
笑得有点冷。
原来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借我的地盘,搞他的局。留下脚印、制造失联、放流言,目的根本不是打垮龙族,而是让别人不敢跟我联手。
他要的是孤立。
“罗睺一向不出手,可现在却亲自布这种局。”我说,“说明他等不起了。”
烛龙沉声问:“接下来怎么办?公开这些证据?”
“不行。”我摇头,“现在拿出去,没人信。反而会有人说是我伪造证据,转移视线。”
“那就只能暗中应对。”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混沌珠悬在头顶,把整个议事殿照得通亮。我把符令、靴模、玉简全摆在地上,连成一线。
线索闭环了。
符令上的划痕——来自裂渊方向的灵力残留;
失踪的影鳞卫——最后出现地点正是伏波滩东岸;
墙上的影子——与罗睺传说中的形象一致;
靴模上的符纹——直指“乱局启,杀劫生”的意图;
再加上一次次精准卡在关键时刻的黑气侵扰……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计划。
“他想借刀杀人。”我低声说,“让各大势力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等杀劫一起,他就能顺势而起。”
烛龙握紧拳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要做。”我说,“但不能乱做。”
我转身走向案台,提笔写下几道命令:
第一,封锁所有调查结果,知情范围仅限于你我和夜巡三人;
第二,影鳞卫近三个月内所有异常调动人员全部排查,列成可疑名录;
第三,九龙镇海阵每日巡查增加一轮,重点盯防东侧与北境接壤区域;
第四,隐影司重启“双线汇报制”,所有情报必须经两名以上负责人交叉验证才能上报。
写完后,我把纸折好,交给烛龙:“立刻去办。”
他接过纸条,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等等。”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九龙锁魂匣,放入刚刚整理好的密录,再把匣子压在混沌珠下方。
“这份东西,谁都不能看。”我说,“除非有一天,洪荒真的陷入大乱。”
烛龙点头,没多问。
夜巡还跪在地上,我没让他起来。
“你受伤了。”我说。
“小伤。”他低头,“不耽误事。”
我伸手一召,一枚养魂丹飞到他面前:“拿着。回去休息,随时待命。”
他双手接过,谢恩退下。
殿里只剩我和烛龙。
他站在原地没走,看着我说:“你还怀疑那个失踪的影鳞卫?”
“我不是怀疑他。”我盯着地面那半截靴模,“我是怀疑他已经回不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值守卫兵进来通报:“主上,刚收到消息,伏波滩东岸又发现了新的痕迹。”
我抬头:“什么痕迹?”
“不是脚印。”他说,“是一行字,刻在礁石上。”
“写的什么?”
烛龙脸色变了。
我看向他,又慢慢转回头,盯着那半截黑铁靴模。
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