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符令落在台阶前的那一刻，我手指一紧。灰烬从掌心滑落，风还没来得及卷走，我就已经蹲下身去捡那道符。
烛龙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把影鳞卫带回来的人安置在偏殿。”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还要稳，“不许任何人探视，包括他自己族里的同僚。”
“你要压消息？”他问。
“现在不是澄清的时候。”我把符令收进袖中，站起身，“玄虬三天后就到，我不想让他带着满脑子死人和脚印进来。”
烛龙点头：“镇海阵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三、第七阵枢的能量流调到了三成，不会引发共振，也不会显得太弱。”
“很好。”我拍了拍衣袖，“我要他看到的是防御，不是威慑。”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很轻。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还是压着，像一块没烧透的炭。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我把一些事藏起来，也足够让另一些事浮出来。
——
第三日清晨，玄虬准时出现在山门外。
这次他穿了件深色长袍，没带兵刃，身后只跟了两个人。守门龙卫通报时，我正在议事偏殿里喝茶。
“请他直接进来。”我对传令的影鳞卫说，“茶换新一壶，温着就行。”
玄虬走进来的时候，我没起身。桌上摆着两杯茶，一盏已经凉了，另一盏还冒着细烟。
他坐在我对面，没碰茶。
“你说让我用神识感知。”他开门见山，“怎么个感知法？”
我放下茶杯：“九龙镇海阵现在启动局部运转，你可以看，可以听，也可以伸手碰。它不是武器，是护盾。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随时停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
我抬手打出一道印诀。
殿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升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九道光柱按特定方位排列，形成一个环形阵图。空气中开始有低频震动，像是远处有钟在敲，但听不清内容。
“这是实时运行状态。”我说，“能量来自四海灵脉，经由九个阵眼汇聚，在外围形成屏障。你看到的每一道光，都是一个支点。”
玄虬闭上眼，神识探出。
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刚才有一道黑气掠过东侧光幕，怎么回事？”
我早料到他会问这个。
“伏波滩方向来的。”我调出一道玉简记录，投射在空中，“过去七天，这类侵扰出现了十三次，来源一致，都被阵法自动拦截并净化。你要看日志吗？”
他沉默了一下：“你们……真的没有在用魂魄做引子？外面传得最凶的就是这个。”
“我不靠死人打仗。”我直视他，“我要的是活盟友，不是傀儡。”
他没再追问，但肩膀松了一寸。
“你们之前答应的安全通道护航，”我继续说，“从今天起升级为双线轮巡。每月两次，路线加密，兵力翻倍。就算现在没人信我们，这事我也要做下去。”
他猛地抬头：“你没必要对我承诺这些。”
“我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说，“我是为了让你们明白，结盟不是押注，是互相留一条退路。哪天你们被围了，我也不会看着。”
话音刚落，阵图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大晃，是一瞬间的凝滞，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玄虬立刻警觉：“又来了？”
我摇头：“不是外力。是刚才那个失联的影鳞卫，醒了。”
“什么？”
“他在偏殿。”我站起身，“如果你想确认这些事是不是真的，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瞬，起身跟着我走。
——
偏殿里，那名影鳞卫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他身上盖着一层薄布，肩膀微微发抖。
我走到他身后，轻声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慢慢转过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
“属……属下记得。”他的声音沙哑，“我叫潜鳞，隶属东海巡查队。”
玄虬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一直盯着他。
“最后看到什么？”我问。
“山顶。”他说，“一个人站着，地上没影子，墙上……墙上有。”
玄虬瞳孔一缩。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种影子，只有超出法则的存在才能留下。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人去喂这样的东西？”
他没说话。
“他还活着。”我指着潜鳞，“不是魂控，不是复生，是他自己逃回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用搜魂术查他记忆。”
玄虬终于迈步进来，走到床前，伸手搭在潜鳞手腕上。
几息后，他收回手。
“记忆真实，神魂完整。”他低声说，“不是假的。”
“那就够了。”我转身往殿外走，“你要的答案不在流言里，而在眼前。”
回到议事殿，天色已暗。烛龙已经在等我。
“玄虬的人刚离开山门。”他说，“他本人还在。”
我点点头，走进去。
玄虬站在殿前玉台边，手里捏着一块布巾，正是那天他带来的灰烬包。
“我该回去了。”他说，“但我得带点东西回去，不然长老们不会信。”
“你要什么？”
“你的承诺。”他看着我，“北陆若遇袭，龙族三日内必至？”
“我说过的话，不会改。”
“若有族人被困险地，你亲自带队救援？”
“只要我还站着。”
他把布巾收好，放进怀里。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就说——盟约不变，巡逻照常。谁要退出，我亲自去谈。”
我伸出手。
他看了一眼，握住。
手劲很重。
他转身下阶，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门。
然后继续走，没再回头。
烛龙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说会回去说服长老。”我说，“但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我的阵，是我的人还活着。”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我从袖中取出那道金光符令，摊开在掌心，“查伏波滩的脚印是谁留的。还有，把昨夜所有进出偏殿的影鳞卫名单给我。”
烛龙应了一声，正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我低头看着符令边缘一处细微划痕。
这道痕，是被人用指甲从内部抠出来的。
痕迹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