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校场那边传来的铁器碰撞声。我手里攥着那块玉简残片,边缘已经硌进掌心。刚从东峰回来,那新兵被按在地上时还在笑,嘴里翻来覆去念那几句咒语,声音不像他自己。
我没让人把他关进地牢,直接带回议事殿外候着。现在不是追究谁出问题的时候,是得弄清楚——罗睺到底往我们龙族底下埋了多少根线。
殿门一开,烛龙已经在了,站得笔直,身后是九位长老。他们知道我召集紧急议事,没人多问,但眼神都沉着。最近的事太多,火鸦传战书、边境对峙、假信物,现在又轮到自家新兵发疯。再拖下去,不用外人动手,自己就得乱成一锅粥。
我把玉简残片放在案上,用混沌珠照了一下。那层灰黑的痕迹立刻浮现出来,像一层浮在表面的油膜,微微扭动。这气息和金羽鹰肚子里的战书一模一样。
“这是魔染。”我说,“不是偶然,也不是个别。它已经进了讲武堂。”
大长老开口:“可这东西是怎么混进来的?新兵选拔一向严格,血脉纯度、神识强度、心性测试,哪一项不过关都进不了东峰。”
“问题就在这儿。”我打断他,“它不需要过所有关。只要有一项漏了,就能种下种子。你们觉得一个正常龙族会对着同族念咒自爆吗?他是被引出来的。”
烛龙往前半步,伸手碰了碰那层黑气。他的指尖一颤,立刻缩回。
“不止是残留。”他说,“这玩意儿有活性,像活的东西,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殿内静了几息。
二长老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提前立族?现在?天时未至,地脉也没完全归位,强行绑定混沌珠和龙脉,万一反噬……”
“等天时,黄花菜都凉了。”我站起来,走到中央,“你们还记得共济长河那天的事吗?我看到的不只是未来图景,还有气运流动的方向。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现在我知道错了。”
我把融合系统打开,投影出推演模型。屏幕上,三条曲线交错上升——凤族兵力密度、麒麟调令频率、魔息扩散速度。一个数字:76。
“三十日内,洪荒必乱。”我说,“不是小打小闹,是量劫级别的动荡。而我们现在连正式立族都没完成,气运散而不聚,护不住自己,更别提挡灾避祸。”
三长老低声说:“可一旦提前立族,等于向整个洪荒宣告我们不再观望。鸿钧会不会干预?其他古神怎么看?”
“他们怎么看,不重要。”我盯着他,“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活到他们表态那天。立族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把混沌珠钉进地脉核心,形成护族结界。只要有这个结界在,魔染进来就得付出代价,不能再悄无声息地种人。”
烛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仪式能撑多久?”
“第一次只能稳三天。”我说,“但够了。三天足够我们清掉内部隐患,重新布防。而且——”我顿了顿,“这不是结束,是开始。立族之后,九龙锁魂匣才能真正激活,到时候我们可以反过来查,哪些人身上带了魔印。”
九长老抬头:“你要动用秘库重宝?混沌珠、混沌剑,全拿出来?”
“全拿。”我说,“七日后试行祭坛,我要让所有参与仪式的年轻龙族都过一遍净化流程。训导组马上组建,由我亲自带队。祭器组今晚就开始清点库存,仪轨组重写祭文,守御组封锁九龙秘库外围,不准任何非名单人员靠近。”
没人再说话。
过了片刻,烛龙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九龙令旗。
“我支持。”他说,“从今日起,讲武堂暂停常规训练,转为破邪特训。所有教官优先排查近三个月入营的新兵,逐个过审。”
九大长老陆续起身,一个个走到殿中行礼。
只有八长老还站着。
他看着我:“我们闭门搞这套,外面要是打起来了呢?凤和麒要是真干上了,我们不出面,是不是就成了旁观者?将来怎么谈合作?”
“合作?”我冷笑一声,“你觉得现在还有谁真心想合作?罗睺挑拨他们,就是等着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一口吞下。我们要是这时候跑去劝架,只会变成第三个靶子。”
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你以为我是怕事?我是不想让龙族当棋子。合作者可共事一时,血脉者方可共存万世。我们不立,谁护四海之序?不强,何挡魔渊之潮?今天我定这个策,不是逃避纷争,是要让龙族成为纷争终结者。”
八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躬身行礼。
决策定了。
我当场写下《九龙令》,盖上祖龙印,分发四大事务组。每一份命令都加了血契印记,确保执行无误。
烛龙接过第一份,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那个发疯的新兵,先别放,也别审。把他关在偏殿,每天记录他的状态变化。我要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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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他还藏着话?”
“我不怀疑。”我说,“我是确定。那种咒语不是随便学的,背后一定有模板。他在梦里都在念,说明植入得很深。说不定哪天突然蹦出一句关键信息。”
烛龙点头,走了。
我坐回主位,开始看祭器组报上来的清单。
混沌珠出库没问题,一直在眉心温养,随时可用。混沌剑沉在秘库最底层,需要三人以上持令才能开启封印。九龙鼎、玄鳞盘、星髓灯……这些也都列好了,但有三样还没找到替代品。
我正划掉一条备注,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训导组的小队长,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大人,这是第一批要参加心神净化的名单,共三百二十七人,都是近半年通过选拔的新龙族成员。我们按您说的标准筛了一遍——出身不明、来历模糊、测试时神识波动异常的,全列进去了。”
我把册子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
翻到中间,手指停住。
有个名字后面标注:曾在伏波滩附近游历三个月,无家族记录,靠一篇《龙脉初解》考入讲武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伏波滩。
又是伏波滩。
那天共济长河偏转的方向,也是那儿。
我合上册子,递给旁边侍立的文书官。
“把这个人的资料单独提出来,送去隐鳞卫密档室。另外,通知谛听营,今晚子时开始轮值,重点监听所有提到‘伏波’二字的对话。”
文书官应声退下。
我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
睁开时,目光落在墙角的沙漏上。那是用来计时议事的,现在还剩一半。
我起身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玉简上加了一条新规:
【凡涉及伏波滩相关背景者,未经双重核查,不得参与立族仪式任何环节。】
写完,我把玉简放进传送阵,送往四大组长手中。
刚做完这些,烛龙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青铜匣。
“这是守御组刚从秘库外围挖出来的。”他说,“埋在地下三丈,位置正好对应祭坛预设点。匣子上有符纹,和魔息残留一致。”
我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像是烧过的骨屑,但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我用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
不是灰。
是鳞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