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还没干透,玉简刚送进传送阵的光晕里,我正低头看祭器组报上来的九龙鼎温养进度。那鼎还在秘库深处沉着,表面裂纹已经修补七成,剩下三成得靠立族时的地脉共鸣自然弥合。
就在这时候,眉心一烫。
混沌珠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撞了一拳。我没抬头,手指按在案角,神识顺着地脉往下探。
三息之内,我就说到了问题出在哪。
南面三百里,一座废弃龙窟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的阵法。那股气流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卡在支脉交汇点上,像有人拿着尺子量过一样精准。黑气顺着岩缝往上爬,已经搭出了半个环形结构,再有三天,就能和主龙脉接上。
这是冲着祭坛来的。
我放下手里的玉简,起身走到殿中央。守御组的通报还没上来,说明他们还没发现异常。正常巡防走不到那么深的地底,这种级别的渗透,除非是长老亲自下场探查,否则很难察觉。
但现在没时间等他们反应了。
我闭眼,把混沌珠的力量调出来,化成一道清光顺着地脉送过去。光不快,也不张扬,贴着岩层一点点往前推。碰到黑气的时候,那团东西突然翻腾起来,像是知道被盯上了,开始加速凝聚。
晚了。
清光直接压上去,黑气当场崩解,像是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阵眼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应该是触发了反制机制,但已经被我抢先一步碾碎核心符纹,残余波动连逃都没逃出去,就被地脉吞了。
可就在最后一丝黑气散开的瞬间,我抓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气息,也不是法力残留。是一种感觉,很淡,但足够熟悉——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一切都拖进深渊的念头。
罗睺。
他这次没用分念,也没藏头露尾。这回是他自己动手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慢慢收拢。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其实并不简单。那魔阵的结构比我想象中更老练,每一笔都带着对龙族地脉的理解,甚至知道哪条支脉最脆弱,哪个节点最容易共鸣。这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画个圈,这是做过功课的。
而且他选的时间也太准了。
我们刚定下立族计划,内部审查才刚开始,所有资源都集中在清理隐患、准备仪式上。这个时候来搞这一出,明摆着是想打乱我们的节奏。要是再晚两天,祭坛预启,护族结界成型,他再来这套就没用了。
他是故意挑这个空档。
我转身回到主位坐下,提笔写了道令,用血契封好,扔进守御组的传讯口。内容很简单:封锁所有未登记的龙窟和地下节点,三级戒备启动,禁止任何非授权神识探查。
写完之后,我没叫人,也没召会议。
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现在族群上下都在紧绷状态,一旦传出“罗睺亲自动手”的消息,很容易引起恐慌。有些人会怕,有些人会急着表现,反而容易出错。
我更担心的是后续。
那魔阵虽然破了,但我能感觉到,它留下的痕迹有点怪。不是简单的能量残留,更像是……记住了什么。混沌珠反馈回来的数据里,有一段波频曲线特别异常,像是把地脉的运行规律录了下来。这就意味着,下次他再动手,可能就不只是试探了。
我闭上眼,重新调出融合系统里的推演模型。
画面刚展开,东南方向就涌起一片黑云,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极大。与此同时,龙族上空浮现出一道红色裂痕,位置正好对应祭坛选址。系统给出的提示只有一句:“外部干扰持续累积,结构性风险上升。”
我睁开眼,盯着殿顶的横梁看了几秒。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他不会只来一次。既然他已经亲自下场,那就说明他不会再满足于暗中搞小动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比前一步更狠,更直接。他要的不是破坏仪式,是要让我没法安心举行仪式。
我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走了几趟。
最后停在案前,拿出一块空白玉符,注入一道神念:“自即刻起,每日子时,混沌珠自动扫描地脉一周,异常波动即时预警。”
这道指令不需要别人执行,也不用层层传达。它是直接绑定在我本源上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运行。
做完这些,我坐回位置,把刚才那块记录魔阵数据的玉简又调了出来。
反复看了三遍。
确认无误后,我在私密日志里加了一条备注:“罗睺已入局,后续所有异常均按最高威胁等级处理。”
然后顺手把这条日志加密,设为仅限本人查看。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句话。
不是信不过手下,而是这种话一旦传出去,会影响判断。大家会觉得敌人太强,动作太多,进而变得谨慎过度,甚至不敢做决定。但现在最怕的就是停步不前。
我们必须继续筹备立族。
就算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也得做下去。
我正准备继续看祭器组的下一份报告,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是文书官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大人,谛听营刚交上来昨晚的监听汇总。一共记录到十七次‘伏波’相关对话,其中十三次为日常提及,三次可疑,一次高度异常。”
我把册子接过来翻开。
那条“高度异常”的记录出现在子时一刻。一名后勤杂役在值夜时低声说了句:“那边的阵,今天好像动了。”
没有上下文,也没有后续。
我问:“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在偏殿候着。”
我点点头,把册子放在一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眉心忽然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地脉,是混沌珠自己发出的警报。
我立刻进入内视状态,发现珠体边缘闪过一丝极细的黑线,转瞬即逝。但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某种频率——和刚才魔阵崩溃时的最后一道波动完全一致。
他在找我。
不是通过阵法,也不是靠手下传递,他是用自己的神念在扫这片区域,试图定位混沌珠的位置。
我马上切断对外连接,把混沌珠收回识海深处,同时启动九龙锁魂阵的隔绝功能。整个议事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流动都停滞了几息。
等了半炷香时间,再检查混沌珠,那股扫描感消失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还搭在案边。
看来他不只是想搅乱立族。
他是想找到我,面对面地,把这件事彻底掀翻。
我重新坐直,拿起笔,在原来的计划书上划掉一条旧规,写下新的补充条款:
【所有与混沌珠相关的操作,必须在九龙锁魂阵开启状态下进行,执行者需佩戴玄鳞令。】
写完,我把玉简放进传送阵,送往四大组长手中。
刚做完这些,殿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是守御组的例行报时,表示新一轮巡防已经开始。
我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片刻。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沙漏上。
沙子还在往下落,速度稳定。
我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机关,让流速变慢了一格。
然后拿起下一份文件,继续批阅。
祭器组说星髓灯的灯芯还需要两日才能凝成,训导组报上来的心神净化名单又有五人出现情绪波动,仪轨组请求提前演练三次祭文诵读流程。
我都一一回复了。
直到天色渐暗,殿内点亮了几盏照明灯,我才停下手中的笔。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知道你现在看着我。
你也知道我在防你。
来吧。
看看是你先摸清我的底,还是我先把族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