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鸟坠地的尘土还没落定,我手指已经按在混沌珠上。它刚才飞过来的轨迹不对,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往前推。系统记录里那道低频脉冲又出现了,就在偏殿方向,时间分秒不差。
我没有动。
上次放出去的假消息说取消调解,改为备战动员。现在看来,对方信了,而且急着报功。那名龙侍死了,死得干脆,七窍流黑气,连尸体都开始腐烂。这不是普通的传信工具,是活体引线。
我走进偏殿时,守卫已经被调开。地上躺着那具尸体,胸口的黑色玉简还在发烫。我用剑尖挑起来,轻轻一碾,它就碎成了粉末。这东西不是洪荒产物,带着魔族特有的腥味,但更深处有一股熟悉的波动——和劫火坛同源。
剑尖点在龙侍眉心,一股反向拉力立刻出现。有东西在拽我的神识,想把我拖进去。我没反抗,顺着那股力往回走。
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虚空裂开,九根钉子扎进一条龙影的脊背,血丝被抽成细线,缠在一只由黑焰组成的手上。那手缓缓收紧,龙影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接着镜头一转,是议事厅的三个身影,他们坐在位置上,眼睛闭着,可身体还在说话,声音不是自己的。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背影。
黑袍,长发垂到腰际,站在一座燃烧的祭坛前。他抬起手,那九根魔钉就跟着转动一圈。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知道我已经看到了。
我收回剑尖,偏殿的灯晃了一下。
“罗睺。”我开口,“你不止想让凤和麒打起来,你还想拿我龙族当柴烧。”
话音落下,混沌珠自动更新数据。系统提示:三名高层长老在过去三天内参与机要会议时,出现意识中断现象,最长一次持续十一息。心跳频率与劫火坛共振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这不是巧合。
我走出偏殿,直奔议事厅。路上遇到两名巡逻的龙卫,他们看见我,低头行礼。我没停,也没回应。现在谁都有可能是傀儡,哪怕只是一个点头的动作,也可能是在传递信号。
议事厅大门打开。
三位长老正在查看边境战报。烛龙不在,他被我派去巡查南境哨所,这是刻意安排的空档。我要看他们在我单独出现时的反应。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最近几天,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问。
其中一人抬头:“一切如常。”
另外两人没说话,但右手同时搭在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我迈步进去,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走到中央,我停下。
“我知道有人在听。”我说,“所以这句话我不说给活人听,我说给还清醒的魂听——若还有半分自主,现在退下,不算罪。”
大厅安静。
两息后,左边两人猛地站起,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喘气。一人捂着头,声音发抖:“……刚才……我不是我……”
右边那人坐着没动。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咧开,笑容僵硬:“你说晚了。”
我拔剑。
十二金爪同时张开,金光炸裂整个大厅。他想躲,但太迟了。混沌剑贯穿胸膛的瞬间,我看到一团黑雾从他嘴里喷出,像蛇一样扭动,想要逃。金爪一收,直接捏爆。
龙血洒在地上,火光腾起,那是净魔真炎。黑雾惨叫一声,彻底消散。
尸体倒下时,我听见外面传来警钟声。不是龙族的钟,是地脉深处的震动。有人在动我们的根。
我转身离开议事厅,身后两名幸存的长老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怪他们,这种手段防不住,只能事后补。
主峰顶端,我盘膝坐下,把混沌珠举过头顶。系统开始重建能量路径。所有已知数据都被投入模型——望舒留下的影像、劫火坛波动频率、魔钉激活顺序、内部泄密时间点。
一条线慢慢成型。
起点在凤麒交界,穿过月宫禁地下层,绕过星辰轨道偏移区,最后接入龙族地脉的一条支流。这条支流平时不用,是备用通道,专供紧急情况下的气运调节。现在它成了漏斗,正悄悄往外引流。
而连接点,就在主峰西侧三百丈的虚空夹层。
我起身,握紧剑。
这一次我不再追踪信号,我要顺藤摸瓜,找到那只手的本体。
混沌剑在前引路,我化作一道金光,沿着那条隐藏通道逆行。途中三次遭遇幻象。
第一次是烛龙,他跪在地上求我别去,说那边有埋伏。我没停,一剑劈过去,幻象碎了。
第二次是一群幼龙哭喊,说他们被困在火里,让我救救他们。我还是没停,继续往前。真要是我的族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第三次最狠,我自己站在对面,拿着剑指着我,说:“你才是被控制的那个,醒醒吧。”
我笑了。
“心火辨真,靠的不是眼睛。”我说完,一剑斩出。那个“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炸成黑烟。
第七重回环尽头,我看到了那只手。
黑焰凝聚,足有千丈长,五指如钩,正搭在龙族主脉节点上。一根根气运丝线被它抓在手里,缓慢抽取。每拉一下,主峰的灯就暗一分。
“这就是你的‘魔爪’?”我站在虚空边缘,声音不大,“藏头露尾,不过如此。”
那只手动了动,五指缓缓转向我,像是在打量。
我没有等它先出手。
十二金爪暴涨,混沌剑高举,金光如瀑,一刀斩下。
轰!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金光穿透黑焰,从手掌中间劈开。那一瞬,我听到一声嘶吼,不是来自眼前的手,而是更远的地方。它在痛,是真的痛,不是伪装。
手崩解成无数火星,四散飞溅。但在完全消失前,最后一缕黑焰凝成一句话:
“你以为……这只是开始?”
我退回主峰平台,落地时膝盖微沉。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神识,但值得。至少现在我知道了,罗睺不是只躲在后面操控,他敢伸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南方战火还在烧,凤族的火羽和麒麟的战鼓声此起彼伏。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动了我的人,还想抽我的根。
现在轮到我了。
我站在平台边缘,望着那道被斩裂的虚空缝隙。里面还有残余的黑焰在跳动,像没烧尽的炭。
混沌珠浮在身前,开始自动标记那条能量通道的断裂点。系统提示:源头未毁,存在再生迹象。
我冷笑。
再生?好啊。
我抬手,把一道新指令打入混沌珠。内容很简单:从现在起,所有进出主峰的文书,全部加密三级;地脉支流启用隔离阀;偏殿区域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做完这些,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陷阱的开始。
只要他还敢来,我就敢斩。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焦味。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远处,另一只信鸟正从火海中飞出。它的翅膀少了一半,飞行姿势歪斜,可还在往前冲。
我盯着它。
它越飞越近。
忽然,它的右翅猛地一颤,整个人从空中栽了下来,砸在边界哨线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我没动。
风刮过来,吹起我的衣角。
剑还在,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