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鸟砸在哨线上，翅膀断了一半，尘土扬起来。我站在主峰边缘，风把衣角吹得贴在腿上。剑还握在手里，温度没散。
我没动。
刚才那一斩耗了不少力气，但我不敢松劲。混沌珠浮在身前，光点还在跳。它标记的那条断裂通道，原本安静了片刻，现在又开始震。
频率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漏的节奏，而是有规律地一收一放，像有人在远处拉绳子。系统提示弹出来：“检测到高密度能量回流，源头非自然形成，判定为阵法重构。”
我蹲下，手指划过地面那条刚画的线。线没断，可旁边的石板裂了道缝，黑气正从里面往外冒。
罗睺没走。
他不是想抽我们的根，他是想把整条支流变成陷阱，等我再踩进去。
我站起身，把混沌珠按进眉心。视野瞬间变样，天地间的因果线全都亮了。东南方向三百丈，虚空夹层里有三个点正在同步震动，每震一次，就有黑钉模样的东西往空间褶子里钻。
九根。
和上次那只手用的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偷，这次是明着布阵。他们不藏了。
我冷笑一声，抬手召出混沌剑。十二金爪自动展开，金光缠上剑身。这一次我不打算在外围耗时间。阵眼会换位置，三息一轮，靠追不行，得预判。
我把剑插进脚边的石缝。
龙族祖血立刻有了反应，地面微微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剑身往上爬，冲进胸口。我闭上眼，靠这股热认自己的路。
心火辨真，不在眼耳，而在魂。
幻境来了。
第一重，我看见自己站在祭台上，凤族和麒麟族的尸体堆到半空，血往下淌。一个声音说：“你早该杀光他们，现在还不晚。”
我没理。
第二重，我回到开天时，天地一片灰，九子围着我跪着，求我别去闯魔域。我说好，然后转身拔剑砍了他们。
我还是没动。
第三重最狠，我看见烛龙站在我对面，满脸血，说：“你已经被罗睺控制了，醒过来！”
我睁开眼，剑尖已经离地三寸。
就是现在。
我睁眼的瞬间，混沌珠的数据也到了峰值。第九重回环即将闭合，阵眼会在下一秒切换位置。我抓准那个空档，十二金爪全开，金光炸成一张网，罩向西侧虚空。
混沌剑脱手飞出。
它在空中转了半圈，剑刃划开一道白痕，像是把时间撕了道口子。那一瞬，我看到三个人影盘坐在虚空中，手结印，黑钉环绕周身。
他们发现了我。
其中一人抬头，眼睛全黑，张嘴念了句什么。大阵立刻加速闭合，九根黑钉同时下沉，想要把我拖进去。
晚了。
混沌剑穿过那道裂缝，直刺中央。
轰！
一声闷响从虚空深处炸出来，三人齐齐喷血，身体被金光掀飞。黑焰四溅，大阵崩解，可残余的魔能没散，反而往地脉口倒灌，想趁机污染源头。
我抬手，混沌珠旋转起来，清光罩住整个区域。那些黑焰撞上光幕，像雨点打在石头上，全被吸了进去。
净化程序自动启动。
我落地时膝盖一软，撑了一下才站稳。刚才那一击用了八成力，神识有点晃。但我没停下，立刻调出混沌珠记录的画面。
阵破了，人死了，可事情没完。
我让系统回放最后半息的波动数据。就在大阵崩解前，有一丝极弱的意识流闪过，不是那三个阵法师的，更高阶，更冷。
罗睺的分念。
他一直在看。
我盯着那串数据，手指收紧。剑柄有点滑，刚才斩阵时沾了血，还没干。
“你布阵，我破阵。”我低声说，“下次，别躲了。”
话落，混沌珠突然震动。系统提示：检测到残阵中有未消散的意志残留，是否提取？
我点了确认。
一道黑丝从废墟里飘出，蜷缩成团。我用剑尖轻轻一挑，把它引到面前。十二金爪压住四周，防止它突袭。然后我伸手，直接抓了进去。
记忆碎片涌来。
画面是俯视角——三名阵法师布阵，我在远处现身，拔剑，入阵，破阵。全过程都被录着，像在做实验。
然后视角一转，是一片黑暗空间，中央坐着一道影子。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在等我出错。
当我斩开时间褶皱时，那道影子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挡，但没来得及。分念受损，链接断了。
我收回手，掌心多了道细长的划痕，血慢慢渗出来。混沌珠立刻扫描，发出警告：接触高危精神烙印，建议隔离处理。
我没理。
我把血抹在剑身上，金光一闪，伤口愈合。这伤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罗睺不仅在幕后，他还拿我当试招的靶子。
他以为我会乱，会急，会一头撞进他的节奏里。
但他忘了，我斩过的不只是阵，还有自己的影子。
风停了。
主峰灯火依旧，地脉支流重新稳定，黑气退干净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劈开的虚空。裂缝还没合拢，里面还有火星在跳，像是烧到最后的炭。
我抬起手，把一道新令打进混沌珠。
所有文书加密升到三级。
地脉支流加装七道隔离阀。
偏殿封锁区扩大两倍，没有我的令牌，谁都不能进。
做完这些，我走到平台尽头，捡起一块碎石。
我又在地上画了条线。
比刚才那条长。
这是新的边界。
谁越界，我就斩谁。
远处传来一声低鸣，是南境的警哨。战火还在烧，凤族和麒麟族打得没停。可这些已经不影响我了。
我现在知道罗睺想干什么。
他不是只想挑起量劫。
他想让我崩溃，让我失控，让我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然后，在我最狂的时候，一刀砍下来。
可惜。
我拍掉手上的灰，握紧剑。
我不疯。
我只杀。
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也不是夜。
是某种东西在远处成型。
混沌珠警报再响：“检测到异常空间折叠，强度超越已知魔阵等级，目标区域……龙族主峰西侧。”
我转身，看向那片虚空。
裂缝深处，一点黑光正在凝聚。
越来越大。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重新点亮了灯。
我迈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