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训练报告。我没接，只盯着桌面上那张演武深渊的截图。黑火在掌心跳动的那个幼龙，萧炎，名字已经记下了。
“净化池那边怎么样？”我问。
“人醒了，精神有点恍惚，但魔气残留已经清干净了。”他说，“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神魂出现了短暂撕裂。”
我没说话。撕裂不是污染，可罗睺那种老东西，最喜欢钻这种空子。一点点裂缝，他都能塞进去一根线，慢慢织成网。
我抬手，混沌珠浮了出来，光在里面转了一圈，自动调出过去七天所有异常数据。十几条记录跳出来，都是轻微的能量波动，集中在北区和东侧地脉阀附近。以前这种程度的波动，连警报都不会触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些‘小问题’，出现得有点太巧？”我问烛龙。
他皱眉，“你是说……有人在试？”
“不是试手段，是试反应。”我手指敲了下桌面，“罗睺上次吃了亏，不会直接来硬的。他会找弱点，一点点撬。”
烛龙沉默了几秒，“你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是布眼。”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声令下，三十六道微光从四面八方浮现，落在地上，化作人形。他们没穿战甲，也没有武器，身上只有一片鳞状纹身，隐在皮肤下。
情报组到了。
“你们以前归我直接管，后来封了十年。”我看向他们，“现在开禁，任务重启。”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都亮了。
“第一，查洪荒四方的魔气浓度变化。重点盯北渊、西荒、南冥，尤其是废弃战场、古祭坛这类地方。发现异常，立刻标记位置和时间。”
一人点头，手中出现一枚薄如蝉翼的龙鳞片，轻轻一吹，它就散成粉末，飘向空中。
“第二，接触边缘族群。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现，有没有谁家孩子做噩梦，或者族中长者突然昏迷。特别是那些靠近凤麒战区的小部族。”
另一个探子低声应下，袖子里滑出一根细绳，上面打了九个结，每解一个，代表一条联络线启动。
“第三，盯前线。”我声音低了些，“每一次战斗爆发前，有没有空间扭曲？有没有战士突然失控？把这些时间和地点记下来，送回来。”
最后一个任务说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我们不打？”有人问。
“现在不打。”我说，“我要知道他在哪，做什么，下一步想碰谁。等我知道了，再动手也不迟。”
他们领命，身形一晃，全都消失在原地。
烛龙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你觉得他们会带回什么？”
“我不知道。”我坐回主位，“但我相信，罗睺不会停。他既然开始动，就不会只动一次。”
接下来三天，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消息，没有信号，连混沌珠的预警都没响一下。有几位长老开始嘀咕，说是不是太紧张了，把一场训练事故当成阴谋。
我没理。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一块焦黑的龙鳞突然从北边飞进来，撞在墙上才停下。我伸手一招，它飘到我掌心。
北渊传回来的第一份情报。
我把它放在桌上。
不到半个时辰，西荒的消息也来了。写的，字迹歪斜：残阵激活，逆龙纹现，血祭痕迹未干。阵眼被人挖走了。
“他不是在布阵。”我看着这两条信息，“他是在收集材料。”
烛龙脸色变了，“你是说，之前的阵法失败后，他没放弃，反而在各地搜集资源，准备更大的动作？”
“不然呢？”我冷笑，“你以为他真在乎凤族和麒麟族打得怎么样？他要的是乱。越乱，越没人注意他在干什么。”
正说着，第三条消息到了。这次是从南冥来的，是一段记忆晶石，直接投射在空中。
画面里是一座小村落，村民围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孩子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门要开了……别碰那扇门……”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和萧炎梦里喊的一样。
“查这个村子的背景。”我对烛龙说，“特别是那个孩子，父母是谁，有没有和龙族相关的血脉。”
他立刻去办。
我则把混沌珠升到头顶，开始整合所有情报。北渊的黑雾、西荒的残阵、南冥的精神干扰……我把这些点一个个标出来，连成线。
最后，一张图成形了。
三角布局。
北渊是左翼，西荒是右翼，南冥是前锋。中间空着，正好对着我们龙族领地。这不是随意出手，是围。
“他不想打进来。”我指着图，“他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等我们分兵去救，他就从中间插一刀。”
烛龙看着星图，“所以你现在不动，就是在等他下一步？”
“对。”我说，“他布网，我就织自己的网。他动一子，我就要看清他整盘棋。”
当天晚上，第二批情报陆续回来。
北渊那边又有新动静，黑雾比上次浓，持续了五时辰，而且有目击者看到一道黑影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西荒的阵法师同伴查到，那座被挖走阵眼的残阵，原本是用来抽取地脉气运的，但设计方式和罗睺早年留下的手稿一致。
南冥的孩子被确认身份，父亲是个普通猎户，母亲却是三千年前守脉族的旁系后裔。虽然血脉稀薄，但确实带龙种。
“他在找能承受魔气的人。”我说，“特别是那些血脉不纯、容易崩裂的。一旦裂开，他就能顺势灌入意志。”
烛龙握紧拳头，“所以我们之前以为的‘训练事故’，其实是他在试探哪些个体最容易被渗透？”
“没错。”我闭上眼，“萧炎不是偶然。他是目标之一。只是我们反应太快，把他救回来了。”
“那其他人呢？”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一定还有人没被发现。
我睁开眼，下令：“继续监视。所有人保持隐蔽，不准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下一步踏在哪片土地，动的是哪颗棋子。”
同时，我让混沌珠把整张图存进核心数据库，标注三大高危区，并设置自动预警——只要某地魔气浓度突破阈值，立刻触发警报。
烛龙站在我旁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露出破绽。”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大殿安静下来，只有混沌珠缓缓旋转的微光映在墙上。
我盯着星图，脑子里一遍遍推演罗睺的路线。他喜欢藏，喜欢借势，但从不亲自下场。这意味着他一定有个据点，一个能让他远程操控一切的地方。
问题是，哪？
北渊太显眼，西荒太荒凉，南冥离前线太近。都不像。
除非……
我正想着，混沌珠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新情报。
我打开。
数据一条条划过：监测点数量、异常事件次数、能量峰值记录……
翻到最后，一张附图弹出来。
是南冥那个村子的夜视影像。时间是昨晚，村子后山，一个人影蹲在一块石碑前。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道火苗跳了出来。
黑的，边缘泛着暗金。
和萧炎那天晚上，在演武深渊角落点燃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