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在我掌心震动,那道来自南海的画面还在眼前。陌生人的脸,石片的火光,嘴角扬起的弧度,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
我抬手将影像投向大殿穹顶,星图瞬间被覆盖。所有人抬头看,包括烛龙。
“他来了。”我说。
这句话落下,殿内没人接话。几位长老站在阵图边缘,手指掐着节点,神情紧绷。战部统领们按住腰间兵器,目光来回扫视。
烛龙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打算做什么?”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龙族刚签完四海盟约,防线还没完全铺开,现在主动引敌,等于把命悬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没退路了。
“我们等不了他先动手。”我转身走向中央沙盘,混沌珠浮起,一道光束打下,北渊、西荒、南冥、北海四地亮起红点,“他绕着我们转了这么久,不是怕我们,是在找弱点。现在他知道我们结盟了,下一步一定会打破平衡。”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大殿里静了几息。
三长老第一个开口:“你是说……放他进来?”
“不是放。”我摇头,“是请。”
众人皱眉。
我继续说:“他在找破绽,我们就造一个给他。选一处边陲要塞,削弱守备,切断通讯,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只要他派主力深入,四海同盟立刻封锁外围,龙族精锐从归墟方向包抄,把他堵死在里面。”
二长老猛地站出来:“这太冒险!要是他不止一路人马呢?要是这是他的调虎离山?我们把主力调走,主峰空虚,万一……”
“万一?”我打断他,“你以为我们现在不冒险就能活?萧炎体内有他的火种,幼龙梦里有他的声音,玄龟老祖的碑压不住百年潮灾,蜃楼的幻境已经开始泄露记忆——这些都不是巧合。他已经在动了,只是还没亮出全部底牌。”
我说完,环视一圈。
“你们以为固守就是安全?等他把整个洪荒搅乱,再带着腐化的族群杀上门,那时候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没人说话了。
烛龙看了我很久,忽然问:“你确定他会上当?”
“他会。”我点头,“因为他不怕我们反击,他怕我们躲。我们越藏,他越谨慎。但我们一旦露出破绽,反而会激发他的贪心。他经营这么久,为的就是一击致命。只要他认为能彻底摧毁龙族根基,就会亲自入局。”
烛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就得让他看到足够的破绽。”
“我已经想好了地方。”我抬手,在星图上划出一道线,最终停在一个幽暗的深谷,“归墟假域。”
几个长老脸色变了。
“那里是死地!”四长老喊出声,“地脉断绝,灵气枯竭,连飞鸟都活不过三天!你怎么在那里打仗?”
“正因为是死地,才适合演戏。”我说,“我会下令撤走驻军,关闭传送阵,切断所有联络符链。对外宣称是因为资源不足,暂时放弃防御。再让几支巡逻队‘意外’遭遇小股魔物,败退逃回,制造恐慌。”
我顿了顿。
“然后,我要让全洪荒都知道——龙族怕了。”
大殿里一片压抑。
有人咬牙,有人低头,也有人眼里开始燃起火光。
战部统领之一上前一步:“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我说,“因为我会让他相信,那是唯一能斩断龙族命脉的地方。归墟下面是远古封印的裂口,传说中祖龙陨落之地。只要在那里点燃魔火,就能污染整个龙族血脉源头。”
我说的是假的。
但他们会信。
因为恐惧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点合理的可能。
烛龙看着我,忽然问:“你准备用多少人去演这场戏?”
“三千。”我说,“全是自愿报名的老兵,知道任务九死一生,但愿意赌一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我可以配合。情报网继续运转,一旦发现异常调动,立刻预警。同时让四海同盟保持隐蔽状态,等信号一响,马上合围。”
“好。”我应下。
这时五长老犹豫着开口:“万一……他是冲着主峰来的呢?我们把兵力调出去,他自己杀到门口怎么办?”
我笑了下。
“那更好。主峰早就布好了反制阵眼,混沌珠能感应到任何高阶能量波动。他敢来,我就用整个山体压他一头。”
我说完,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归墟位置。
“从今天起,启动‘虚境伪装’程序。第一阶段:撤离驻军,销毁补给库;第二阶段:散布流言,制造内部动荡假象;第三阶段:安排‘叛逃者’,携带虚假情报流入外界。”
我收回手。
“我要让罗睺觉得,这是他等了一万年的机会。”
大殿陷入沉默。
良久,大长老缓缓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金纹。那是龙族最高战令的起始符印。
接着是二长老,三长老,四位战部统领依次响应。最后,烛龙也将手掌按在星图边缘,注入一道龙气。
沙盘上的归墟区域泛起微光,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我知道他们在赌。
我也在赌。
赌罗睺会贪心,赌他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开门迎客,赌那些签下的盟约不是纸片,而是真正的刀锋。
我站在原地,混沌珠缓缓旋转,映出所有人凝重的脸。
“传令下去。”我说,“归墟假域,即刻进入一级伪装状态。所有参战人员签署生死契,家属迁入内谷安置。通讯组切断对外频段,只保留加密暗线。”
我顿了顿。
“另外,放出风声——就说祖龙最近闭关失败,受了重伤,正在靠沉睡压制伤势。”
烛龙侧头看我:“真这么说?”
“说得越真越好。”我面无表情,“最好让所有人都信了。”
就在这时,混沌珠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西海雷蛟族。
内容只有八个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烛龙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不是快。”我低声说,“是我们动作还不够快。”
我抬头看向星图,归墟那片区域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亮了一盏灯。
我知道那是试探。
也是开始。
“传令。”我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归墟撤离行动提前六个时辰。我要在明天 sunrise 之前,让那个地方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坟场。”
没有人质疑。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大长老负责统筹资源转移,二长老监管信息封锁,战部开始点名抽调人手,烛龙则重新校准情报通道,确保没有泄露。
我站在沙盘前没动。
混沌珠浮在胸前,不断接收新的数据流。
北渊的黑雾扩散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三。
南冥的孩子又开始说梦话。
西荒的雷脉偏移值突破临界点。
一切都在动。
而我们,终于也开始动了。
我抬起手,指尖划过归墟的坐标。
“来吧。”我对着空气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冲进来,脸色发白。
“报——归墟方向刚刚传来求救信号!一支运输队遭到不明生物袭击,伤亡过半,残余人员正在往回撤!”
我眼皮都没眨。
“让他们撤。”我说,“不要追击,也不要救援。就说……兵力不足,顾不上。”
传令官愣住。
“可是……那是咱们的人!”
“我知道。”我看向他,“但现在,他们已经是棋子了。”
我说完,转头对烛龙说:“把这段记录剪下来,通过暗渠散播出去。让凤族、麒麟族、还有那些中立小族都看看——龙族不行了。”
烛龙深深看了我一眼,点头离去。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星图。
灯光昏黄,映着沙盘上那一片幽暗的山谷。
我站着没动。
手指还悬在归墟上方。
像一把刀,正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