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退下后，我没有动。
混沌珠还浮在胸前，光点不断跳动，归墟方向的能量波动比刚才更乱了。那支运输队的残骸还在谷口冒着烟，但我不能管。现在每一分动静都得算进去，谁救他们，谁就坏了整盘棋。
我抬脚往前走，脚下是焦黑的岩石，踩上去会裂开一道缝，冒出灰白色的气。这片地早就死了，连虫子都活不了。可越是死地，越适合藏东西。
三名阵法师跟在我后面，没人说话。他们知道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龙族的老规矩，布阵人要是撑不住反噬，魂都会被阵眼吸干净。
走到溃龙坡边缘，我停下。
“就从这儿开始。”我说。
三人点头，各自取出刻刀和骨符。他们的手很稳，没有抖。这种事他们做过不止一次，早年立族的时候，就是靠这些人把战死的龙尸埋进地脉，硬生生用骨头搭出一道护山大阵。
我伸手按住地面，混沌珠的光顺着掌心流下去，渗进裂缝。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不是活物，是沉睡的龙息。很弱，但还在。
“能用。”我说。
一名阵法师立刻割开手腕，血滴在骨符上。他念了一句咒，符片亮起来，贴进石缝。另外两人也跟着动作，精血混着法诀打入地下。三股力量交汇，地面开始震动，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我们脚下蔓延出去，像血管一样爬向远处。
这是第一层引信。
只要有人踏进归墟，这道纹路就会感应到重量和气息，自动激活后续布置。但它不能太明显，否则罗睺那种老东西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把痕迹抹掉。”我说。
他们用碎石盖住纹路，再撒上一层灰土。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裂痕，风吹雨打形成的那种。没人会多看一眼。
继续往里走，到了噬魂渊。
这里更深，两边是塌陷的崖壁，中间一条窄道，底下黑得看不见底。传说这里吞过不少闯入者，连骨头都没留下。现在我们要让它真变成吃人的地方。
“黑曜石阵摆成环形，间距三十步。”我下令，“别对称，歪一点，像自然掉落的样子。”
阵法师照做。他们把石头一块块埋进土里，位置看似随意，其实每一颗都在神识探测的盲区。魔族探路惯用魂影扫描，这种石头能吸收神识波，让整个区域看起来空无一人。
最后一颗放好时，我掏出混沌珠，轻轻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所有黑曜石同时发烫，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银线。阵成了。外人进来，只会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没有。那种死寂会让人放松警惕。
“中层完事。”我说，“接下来是断天沟。”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我们沿着陡坡往下，空气越来越冷。到了沟底，地面全是断裂的岩柱，像被人砸烂的牙齿。九根龙脊柱桩已经提前运到这里，插在预定的位置，只等注入能量。
我走到中央那根桩前，伸手握住。
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颤动。那是远古龙骨的共鸣，还没彻底熄灭。
“以我的精血为主引。”我说，“你们把自己的命脉连上去，撑住三炷香的时间。够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够。”
我咬破指尖，在桩身上画下封印符。血刚落上去，整根柱子就亮了，红光顺着裂纹往上爬。接着，其他八根也陆续亮起，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弯折，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
这就是“阵中阵”。
外面看着是地崩山裂的废墟，实际上整个断天沟已经被锁死。一旦触发核心机关，九根桩会同时引爆地底龙息，把方圆万里内的空间撕成碎片。罗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留下半条命。
但还差一步。
“把雷暴痕迹做出来。”我说，“左边两道裂痕加电弧烧灼的印记，右边堆些熔岩渣，冒点热气。”
阵法师动手改造地形。他们用低阶法术模拟天灾痕迹，做得不完美才最好。太整齐反而假。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站在沟底，抬头看。夜空被崖壁挡住，只能看见一条细长的黑线。星星一颗都没有。这地方连天都不愿意照一眼。
“最后一件事。”我说。
从怀里取出一片逆鳞。它原本长在我的颈侧，刀枪不入，沾过圣境强者的血。现在我要把它切成三十六份，嵌进傀儡龙尸里。
这些尸体都是战死的老兵，肉身保存完好。我把它们沉进四周的虚空裂缝，每具间隔五百丈，面朝外，像一圈看不见的哨兵。
逆鳞融入之后，它们就不再是死物，而是我的耳目。只要有高阶魔气靠近，逆鳞会震动，通过血脉传递信号。不用神识，不怕屏蔽。
“烛龙。”我在心里默念。
远在主峰的他立刻回应，神识接上了脉动编码网。现在整个归墟的警戒系统已经连通，任何异常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那里。
“校准完毕。”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信号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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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虽然他知道我看不见。
转身看向三名阵法师。他们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精血耗得太多，快撑不住了。
“走吧。”我说，“任务完成了。”
他们没动。
“我们想留下来。”为首的那个说，“万一……需要补阵呢？”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种级别的杀阵，随时可能崩溃。如果到时候没人维持，前面所有布置都会失效。
“不行。”我说，“活着的人才有用。死了就只是多一具尸体。”
他们还想争辩，我直接挥手，一道龙元裹住三人，送他们升空离开。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在夜色里消失了。
沟底只剩我一个人。
我蹲下，手掌贴在龙脊柱桩上，感受地底的流动。龙息平稳，阵法稳固，三十六具哨兵全部就位。整个归墟现在像个拉满的弓，只等那一箭射来。
突然，混沌珠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
是一段加密讯号。
来自西海雷蛟族。
内容还是八个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删了。
不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我把混沌珠收回体内，站起身，走向断天沟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祭坛。我走上去，盘膝坐下，闭眼。
呼吸慢慢变浅。
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死地。
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归墟已经变了。它不再是被遗弃的坟场，而是一张嘴，等着咬下第一口肉。
风从崖缝里钻进来，吹动我的衣角。
我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地面。
三十六具傀儡同时微微偏头，面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耳朵，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