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的脚刚抬起，雾气中那声咆哮就炸开了。地面猛地一震，不是震动，是整条通道在往下沉。岩壁上的符文活了，一条条从石头里爬出来，像血丝一样往他们身上缠。
战士们的眼神开始发直。有人突然跪下，手抓着脸，嘴里喊着娘亲的名字。另一个直接拔刀，刀尖对准自己喉咙。青鳞一脚踹在他手腕上，那人倒地翻滚，眼神空洞。
“归心九宫！”他吼出这句话时，舌尖已经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一瞬。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战士肩膀，用力晃：“听我说话！你是龙族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嘴唇哆嗦，终于挤出两个字：“赤鳞。”
“对，赤鳞。”青鳞盯着他，“你现在站在我旁边，我们要往前走。一百步，就一百步。你能走完这最后一百步。”
其他人陆续回神。护符的金光还在，但明显弱了。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慢慢向前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脑子里不断有声音响起——有死去同胞的哀嚎，有亲人被撕碎的画面，还有龙族宫殿塌陷的景象。
我坐在祖龙殿里，传影珠的画面一直在动。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挣扎，系统提示精神干扰值持续上升。我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混沌气息顺着连接送了过去。画面里的金光顿时亮了一点。
他们继续走。
雾越来越浓，呼吸变得困难。前方终于出现台阶，向下延伸，看不清尽头。青鳞低头看了眼玉符，绿光闪烁，距离目标只剩五十步。
他没说话，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警戒，三人前探，两人断后。他们一步步走下去，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扶手，掉下去就是深渊。
走到一半，玉符突然跳了一下。绿光变红。
青鳞停下。他抬头，发现雾气在旋转，形成一个旋涡。旋涡中心，隐约有东西在动。他眯起眼，看到一道虚影——那是他自己，穿着染血的战甲，手里提着一颗龙头，正仰头大笑。
“别看！”他低喝，“闭眼也行，但不能停！”
他们加快脚步。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是个巨大的洞窟，高得看不见顶。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晶体，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搏动。每一次跳动，空气都跟着震一下。
四周全是骨头。有人形的，也有龙骨，还有些看不出种类的巨大残骸。这些骨头都不是自然死亡的样子，有的断裂处整齐如齐，有的直接化成了灰。
青鳞挥手，一名战士扔出一把短剑。剑飞到半途，撞上一层透明屏障，“砰”地一声炸成铁屑。
系统自动记录了撞击数据。我在祖龙殿里看到结果：结界强度超出常规防御三倍以上，能量频率不稳定，带有吞噬特性。
“别靠近。”我在心里下令。
青鳞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人绕着洞壁走。他们发现岩壁上刻着字，古老的文字，没人认识。我启动系统翻译功能，八个字慢慢浮现：唯有净世之火，可焚魔根。
我盯着这八个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净世之火……这不是普通火焰，是传说中能净化一切邪祟的东西。龙族没有，凤族或许有过，但早已失传。
青鳞还在勘察。他让一人用匕首刮下一点岩壁粉末，装进玉瓶。另一人检查地面，发现有阵法痕迹，但已经被破坏多年。
就在这时，魔晶突然剧烈震动。
整个洞窟都在抖，头顶的石头一块块砸下来。青鳞大喊：“撤！”
他们转身就跑。来时的台阶已经塌了，回去的路断了。我立刻调出地图，系统扫描到一条备用通道，位于洞窟西北角，被碎石半掩着。
“那边！”青鳞指向裂隙。
战士们冲过去。刚跑到一半，地面裂开，几具骸骨从地下钻出，眼睛发红，动作僵硬却极快。它们扑向最近的人，被护符金光弹开，但数量越来越多。
“断后！”青鳞喊，“两人一组，轮流挡！”
一名战士留下，挥刀砍向骸骨。刀砍进去，骨头却不碎，反而顺着刀身往上爬。他甩掉刀，后退几步，和其他人汇合。
他们冲进裂隙。通道狭窄，只能侧身通过。后面追兵被卡住，暂时脱险。但通道不长，很快又连上主道。
主道更糟。十几头守护兽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比之前遇到的更大，皮毛漆黑如铁，眼睛是燃烧的红色。它们不叫，只是盯着人，一步步逼近。
青鳞喘着气，护符的光已经暗了。他看了眼定位玉符，还剩一段距离才能出秘地范围。
“困龙诀还能用吗？”他问那个擅长阵法的战士。
那人摇头：“灵气耗得差不多了，最多撑三息。”
“够了。”青鳞说，“等我命令。”
他们背靠背站定。守护兽扑上来的一瞬，那人双手拍地，地上亮起一道符文圈。三头兽冲进来，动作立刻变慢，像是陷入泥沼。
“走！”青鳞推了其他人一把。
队伍冲出去。断后的两人边打边退，护符终于熄灭，一人手臂被抓出三道血痕，但他没停下。
通道开始倾斜向上。空气变得新鲜了些。青鳞知道快出去了。他回头看，追兵被甩开一段距离，但还在跟。
系统提示安全区已在五里内。我标记了出口位置，投影到青鳞脑海。他立刻调整方向，带着人拐进一条支道。
直道尽头是垂直向上的竖井，约莫十丈高。井壁有凹槽，可以攀爬。他们一个个上去，动作很快。最后一个刚爬上来，下面就有兽爪扒住边缘。
青鳞掏出一枚雷符，扔下去。轰的一声，碎石落下，封住了入口。
夜风扑面而来。他们站在荒原上，远处是起伏的山影。天空没有月亮，星星稀疏。
“回传。”青鳞拿出回传符，咬破手指，把血涂在符上。符纸燃起蓝光，所有记录的数据、影像、铭文译文全部上传。
我在祖龙殿接到信息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那块魔晶的跳动节奏，和罗睺的气息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每一次脉动，都对应着他体内魔气的流转节点。
这不是巧合。
我立刻调出之前收集的所有情报，包括神秘散修带来的石片、布条上的“小心”二字、系统捕捉到的空间涟漪。我把这些全放在一起对比。
石片的能量残留，和魔晶周围检测到的法则残迹匹配度达到九成。而布条上那个“玄瞳不在渊底”的线索，现在看，更像是在提醒——真正的问题不在表面，而在根源。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融合系统界面悬浮在面前，魔晶的三维模型缓缓转动。血色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蠕动。
我伸手点了一下模型的心脏位置。
系统反馈：该节点为能量核心，若被摧毁，魔功将失去稳定性。但需特定条件触发，常规手段无效。
净世之火……只有这个能破。
可净世之火在哪？
我正想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守卫通报，精锐小队已返回，正在疗伤殿处理伤口。
我没有回应。我的注意力全在系统界面上。刚才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魔晶震动时，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和神秘散修身上的气息有微弱共振。
不是错觉。
我放大那段数据，反复比对。三次，五次，十次。结果都一样。
这个人，要么知道内情，要么……本身就是局中人。
我坐回主位，手指搭在扶手上。系统开始分析散修进入龙族圣地后的所有行为轨迹，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的时间点。
就在这个时候，回传符突然闪了一下。
是青鳞发来的补充信息。
我点开。是一段视频片段，拍摄于他们撤离前的最后一刻。镜头扫过洞窟角落，一堆骸骨中间，有一块烧焦的布片，和当初使者带回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块布片上，还留着半个字。
不是“小心”。
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