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地上那块黑色碎片,手指还捏着半截龙鳞的粉末。罗睺的手掌摊开,胸口起伏微弱,可那东西刚才明明动了。
不是错觉。
它在回应什么。
我没时间细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强行咽了下去。刚才那一击抽干了所有力气,站都快站不稳。但我不能倒,也不能退。
“封其三脉,断其归路!”
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话音刚落,头顶风声骤起。
元凤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翼展开,火焰顺着羽毛边缘燃烧起来。她没说话,也没看我,直接掠过罗睺上方,翅膀一振,一团赤红火球砸向他头顶。
那团火没炸开,而是贴着他天灵盖铺开,像一层膜似的盖了上去。空气中传来一阵扭曲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到了,在挣扎。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锁魂。
紧接着,地面震动,碎石跳了起来。始麒麟从裂谷西面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在岩层上留下深深的蹄印。他走到罗睺脚边,抬起前蹄,猛地踩下。
轰!
大地裂开四道沟壑,从他蹄下延伸出去,绕着罗睺身体形成一个方形囚笼。岩石翻起,像是有东西从地底钻出,缠上罗睺的手腕和脚踝。
两条石链破土而出,扣住他的四肢,越收越紧。他身体抽了一下,嘴角又溢出血来。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废话。他们听到了我的指令,也明白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咬牙撑住,手掌按在地上,指尖触到一片湿黏——是我的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看向三人围成的三角阵势,罗睺躺在中心,上下都被封死,只剩胸腹之间还能喘气。但这还不够。
他的心口还在跳。
那颗魔核没碎。
“九龙缚天。”我低声说,双手撑地,十二金爪缓缓张开,压向地面。
龙族古阵启动的瞬间,我感觉体内最后一丝精血被抽走。经脉像是被针扎过一遍,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停,继续催动阵法。
九道金光从地下升起,围绕罗睺旋转,最后交织成一张网,罩在他身上。每一根光线都带着龙族印记,深入他皮肤表面,像是要把他的筋络钉死在原地。
第一层禁锢完成。
元凤在南面盘旋一圈,翅膀再次扇动。这一次,火焰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无数细丝,垂落下来,缠上罗睺的身体。
那些火丝钻进他七窍,尤其是双眼和耳朵。他头猛地一偏,似乎想躲,但被头顶的火膜死死压住。一丝焦臭味飘了出来,不是烧肉的味道,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点燃的气息。
她在灼烧他的记忆。
这种痛比肉体伤害更狠。哪怕意识残存,只要记忆被毁,他也成不了气候。
始麒麟站在西边,独角亮起一道土黄色光芒。他低吼一声,脚尖指向罗睺胸口。
下一秒,一股厚重的气息从地底涌出,顺着他的蹄子灌入地面,再沿着石链传到罗睺体内。
那股力量不暴烈,却极沉重,像是一座山压进了一个人的经脉。罗睺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麒麟镇狱印,专封能量回路。
三股力量终于交汇,在罗睺胸口汇成一个旋转的光圈。金、红、黄三色缠绕在一起,不断压缩,最后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悬在他心口上方寸许。
他的呼吸变得更慢了。
几乎看不见起伏。
我以为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袖子里那块黑色碎片又动了。
轻微震动,频率很快,像是在传递信号。
我立刻察觉不对,“压碎它!”
元凤反应最快,分出一缕火丝,直射碎片。火线穿过缝隙,钻进内部。
下一瞬,碎片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生物临死前的哀嚎。声音很短,只持续了一刹那,随即消失。
碎片表面出现裂纹,黑光熄灭。
我盯着它看了两息,确认不再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始麒麟走近一步,独角轻点封印核心。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沉了下来:“根脉已断,只剩残壳。”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三个站着,没人动,也没人开口。战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岩缝的声音。
罗睺闭着眼,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像是睡着了。但他还没死,也没彻底失去意识。我能感觉到封印里的波动,虽然微弱,但还在。
这场仗打了太久。
从他第一次掀起量劫,到如今躺在这里被三人合力压制,中间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地,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现在,至少他动不了了。
元凤收起翅膀,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石头才站稳。她的羽毛黯淡无光,显然也到了极限。
始麒麟四蹄陷在岩层里,一时拔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断碑,终于敢让自己放松一点。肋骨处传来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右手五指蜷着,伸不太直,大概是之前用力过度,筋络受损。
但我们都没离开。
封印还在运转,三人必须维持阵型,否则一旦断开链接,他还有可能反扑。
我抬头看向元凤,“你刚才……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点头,“你说出‘封其三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只是刚才那一击太强,震得我差点摔下崖。”
“我也是。”始麒麟接话,“地脉紊乱了三息,我才稳住。”
我说:“谢谢。”
他们没回应,但我知道他们听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变冷了。天上的裂口依旧开着,月光照进来,落在封印光圈上,反射出一点银光。
罗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看到了。
他的拇指微微翘起,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我立刻警觉,正要提醒两人,却发现封印光圈也在同步颤动。
不是他主动挣脱,而是外界有东西在拉他。
“还有联系?”元凤皱眉。
“不可能。”始麒麟摇头,“记忆烧了,经脉封了,本源也被压住,他连念头都传不出去。”
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我盯着他的袖口,那里已经空了,碎片也毁了。但某种感应还在。
除非……
“不是他在联系别人。”我低声说,“是别人在找他。”
两人同时转头看我。
我盯着罗睺的脸,“这块碎片不是普通的信物。它是钥匙,或者标记。有人在外面等着它回应。”
元凤眼神一冷:“你是说,还有同伙?”
“不一定非得是人。”我说,“也可能是阵法,是规则,甚至是天道残留的漏洞。”
始麒麟沉默片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切断联系?”
“切不断。”我摇头,“他已经成了靶子,不管他醒不醒,那个‘外面的存在’都会继续拉他。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股拉力挡住。”
“怎么挡?”
“加压。”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掌重新按在地上,“再加一层封印。”
元凤问:“你还撑得住?”
我没回答。
反正不能让他走。
我闭上眼,调动残存的感知,去碰触融合系统的残余模块。它已经瘫痪了,但还留着一点反应。我试着输入一段指令,让它强行重启一次自检程序。
几秒后,脑海中闪过一行字:
【系统模块:低频共振协议可启用,持续时间30息。】
够了。
我睁开眼,“准备接引震荡波。三息后,我会引爆系统残余能量,冲击他的识海死角。你们趁机加固封印。”
元凤点头。
始麒麟低吼一声,四蹄发力,将地脉之力提到最高。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最后一点混沌之力,刺入自己眉心。
痛感炸开的瞬间,我启动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