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断碑坐着,手还撑在膝盖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出小坑。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焦土发白,远处那片嫩芽还在,叶子比刚才舒展了些。
元凤站在我左边,翅膀收着,羽毛上有几处烧焦的痕迹。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始麒麟在右边,四蹄陷在岩层里,角上的光早没了,呼吸沉得很。
我知道不能一直坐下去。
动了动手腕,骨头像是错位了,疼得眼前一黑。但我还是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没倒。
“传令。”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各部整编十人小组,按区域分片清理。”
一名龙族小将立刻跑过来,盔甲裂了条缝,脸上全是灰。他低头听命,转身就走。
我没看他走远。闭眼,把意识沉进融合系统。它快散了,模块像碎玻璃一样漂在识海里,但还能用一次。
【启动全场扫描】
脑子里闪过一片红点,有些亮,有些暗。高维魔器的位置标了出来,一共十七处。其中三件在东侧洼地,能量波动最强,应该是混沌级残兵。还有几把断裂的兵器插在土里,表面泛着黑光,碰一下就能伤人。
我把路径调出来,直接推给前线指挥官。
“危险物品先封印,别碰核心。统一押送龙族禁地,路上设三重阵法。”我对小将说。
他点头记下。
这时有人大喊:“将军!北面发现活口!”
我抬眼。
那边是废墟边缘,几块塌掉的石柱下压着一个人影。两个龙族士兵正在搬石头,动作很小心。旁边围了一圈生灵,都是些弱小种族,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惊恐。他们不敢靠太近,只站在远处看着。
我迈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刀刮着。走到那人身边时,他已经被人拉出来了。是个老道人,衣服烧了一半,胸口塌下去一块,呼吸微弱。
“救……”他张嘴,吐出一口黑水。
我蹲下,伸手按在他肩上。融合系统自动运行,弹出一段提示:【检测到残留魔气侵体,是否启动净化程序?】
“启动。”
一道微光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扫过全身。老道人身体猛地一抖,嘴里冒出更多黑液,但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好了。”我说,“送去医营。”
龙族医者立刻上前抬人。
周围那些生灵还是不动,眼神里全是防备。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吼一声。
不是攻击,也不是示威。是那种古老的频率,祖龙护崽时会发出的声音。系统根据数据模拟出来的,能让人安定下来。
果然,有人往前走了几步。
是个小女孩,穿着补丁裙,手里抱着一只死鸟。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泪。
“我们……能活吗?”她问。
我没回答,而是对身后的医队下令:“所有重伤者优先救治,不管族群。药品放开用。”
又转向元凤:“你那边有净火吗?”
她点头。
“洒一遍土地,别留魔气根子。”
元凤展开翅膀,口中喷出淡金色火焰,像雨一样落下去。火不烫人,落地就消失,但被烧过的地面颜色变了,从焦黑转成灰褐。
始麒麟也动了。他抬起前蹄,重重踩下。大地震动,一道清流从裂缝中涌出,带着泥土的气息,缓缓流向四周。
那些生灵终于敢靠近了。
有人跪在地上喝水,有人抱着孩子往医营跑。一个老牛妖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哆嗦着手行礼。
“谢……谢谢您。”
我摆手,“活下去就行。”
回到原地时,太阳已经偏了位置。清理工作开始了,十人小组在各区域走动,有人收武器,有人搬尸体,有人标记危险区。秩序一点点建立起来。
元凤飞上一块高岩,俯视全场。
“你们龙族管后勤,我们凤族负责净化,麒麟族控地脉。”她说,“分工清楚,但谁来总管?”
这是个问题。
打的时候大家一条心,现在仗打完了,事多了,就得有个说法。
“设个临时共治庭。”我说,“三族各派两人,统管战后事务。”
始麒麟哼了一声,“谁牵头?”
“我让出三件混沌级魔器的归属权。”我说,“归共治庭调配,不进私库。”
元凤看了我一眼,“你倒是舍得。”
“不是舍得,是知道轻重。”我说,“现在最怕内耗。东西再多,分不好也能打起来。”
始麒麟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提一条——七日轮值巡查制。重点盯十大魔气涌动点,每天换人守。”
“同意。”我说,“再建几个驿站,流离的生灵先安置,等后面安排。”
元凤补充:“凤族出工匠,搭棚子。”
“麒麟族供地脉清流,保水源。”始麒麟说。
“龙族负责安全和物资调度。”我接上。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别的。
命令很快传下去。共治庭成员半小时内到位,开始对接任务。轮值表贴在中央石碑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清理进度加快了。
下午的时候,东线来了新消息。鲲鹏退回北冥,冥河带阿修罗撤出南荒。帝俊下令收兵,各部开始回防。
我没有放弃。
晚上,我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面的动静。火把亮了起来,营地连成片。医营里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孩子们围在篝火边,吃着分到的食物。
元凤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她突然问。
“不是魔器,不是残党。”她看着远处,“是人心。有些人觉得仗打赢了,可以歇了。可只要还有一个角落藏着毒,它就能长回来。”
我点头,“所以不能停。”
“你还撑得住?”她问。
我握了握拳,右手还是伸不直,但能用力。
“只要站得起来,就不能躺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夜深了,营地安静了些。轮值的队伍换了第一班,龙族、凤族、麒麟族各出三人,分别前往十个监测点。
我正准备去第二处高地巡查,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回头,是那个穿补丁裙的小女孩。她手里不再抱死鸟,而是捧着一团湿泥。
“这个……送你。”她把泥递过来。
里面有一株小苗,刚冒头,两片叶子微微张开。
我接过,泥土还带着温度。
“它从我家门口长出来的。”她说,“原来的地方炸没了,但它还在。”
我低头看着那株苗,叶片上沾着一点露水。
远处,东方天际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凉的,软的,是真的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