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瓦塌了，人影没了。
我站在高台边缘，没有追。系统还在跳数据，侍从的心跳比刚才稳了些，毒素扩散速度降了下来。医官那边传回消息，说已经注入第一轮清露混合液，暂时压制住了变异趋势。
可那道黑影，不是巧合。
广场上的人还在练功，火与冰对撞的声音不断传来，几个年轻修士围在一起调整呼吸节奏，有人摔倒了，立刻被扶起来。场面热热闹闹，像是和平真的来了。
但我清楚，毒能藏在皮肤底下，也能藏在规矩外面。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内侧，那里曾经也有过一道红痕，颜色越来越深，像被人用笔描进去的一样。现在好了，系统把那点东西分解干净了，可不代表别人不会中招。
我闭眼接入融合系统，调出全域监控界面。刚才屋檐下的位置有半秒信号盲区，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我把时间倒退十秒，放大那一片区域的灵力波动图谱。
果然不对。
有个微弱的波纹闪了一下，频率很怪，不像是自然生成，也不属于已知任何一族的功法痕迹。它出现的时间极短，刚好卡在瓦片掉落前一刻。
这不是袭击，是试探。
我睁开眼，目光扫过主殿方向。谋士玄鳞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卷宗，似乎在等我示意。他没往前凑，也没出声，只是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不能乱动。一动，人心就散了。
我走下高台，脚步放慢，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过一群正在练习混元律动的麒麟族弟子时，还点头说了句：“注意节奏，别硬顶。”他们应了一声，继续练。
我进了主殿侧门，直奔东阁书房。
玄鳞跟了进来，轻轻合上门。
“查到了？”他问。
我点头，把系统投影打开，三处异常区域浮现在空中：北冥裂渊、西极混沌谷、南荒古葬林。
“这三个地方，最近一个月都有微弱能量扰动，持续不断，但幅度很小。”我说，“系统标记为低概率高威胁。”
玄鳞走近几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都是老战场。”他说，“当年大战打穿了地脉，有些地方至今没恢复。若有人在里面藏东西，确实难发现。”
“问题就在这儿。”我盯着北冥那一点红光，“罗睺的事刚结束，我们以为清干净了。可这股波动，早在三个月前就有了。那时候他还躲在陨星里，根本没露面。”
玄鳞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更早就在布局？”
我没回答，反问：“你觉得罗睺是自己想到要埋魔核的，还是有人给他指了路？”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可能没人帮他。那种级别的封印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所以。”我关掉投影，“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个敌人。罗睺掀了桌子，但桌腿早就被人蛀空了。”
玄鳞皱眉：“要不要通知凤族和麒麟族？他们也有代表在这儿。”
我摇头：“现在说，只会引起恐慌。刚签了共治盟约，各族修士才开始信任彼此。这时候提新威胁，他们会怀疑是不是我们在找借口扩权。”
“那怎么办？总不能装看不见。”
“不装。”我打开通讯面板，输入一串指令，“我要成立一个新部门，名义上是清理量劫后遗症，实际上负责盯这几处地方。”
“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巡渊司。”
“巡渊……”玄鳞念了一遍，“听起来像普通巡查队，不容易引人注意。”
“就得这样。”我说，“你来牵头，挑几个人，必须是可靠、没外联背景的。第一批任务是布设监察节点，重点监控这三个区域的灵力变化。”
他点头记下。
“范围呢？”
“先限龙族边境五千里内。别越界，也别动作太大。其他族群要是问起，就说是在回收残留魔气。”
“万一真出事呢？”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留一套快速响应预案。一旦某地波动超过阈值，立即派小队介入，同时向我汇报。”
玄鳞想了想，又问：“那广场上的交流活动还继续吗？”
“继续。”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能看到外面一群人还在练功，“但现在得加几条规矩。”
“你说。”
“第一，外出修炼必须双人同行，定时回传位置信息；第二，所有队伍配发加密信符，遇险直接触发警报；第三，每三天汇总一次全域动向，由巡渊司秘密呈报。”
玄鳞写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我：“有人会嫌麻烦。”
“那就让他们嫌。”我看着窗外，“我们刚定下共治规则，不是为了让大家放松警惕，是为了让所有人活得更久。”
他笑了笑：“你还真是半步都不肯退。”
“退一步，就是死路。”我说，“上次中毒的是侍从，下次可能是谁？元凤？始麒麟？还是某个毫无背景的小修士？”
玄鳞收起卷宗，神情严肃：“我会连夜拟好巡渊司人选名单，明天一早提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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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快。”我坐回案前，打开系统后台，“另外，我在系统里加了个新指令——所有非注册灵力波动，自动追踪，等级一级。”
他愣了一下：“一级是最高等级警戒。”
“我知道。”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我不指望抓到谁，但我要知道谁在动。”
玄鳞没再说什么，转身开门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尖。那里曾经有一粒黑点，钻进血脉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再强的人，也防不住暗处的东西。
这次是侍从，下次呢？
我重新打开系统界面，把北冥裂渊的数据调出来细看。那里的波动虽然弱，但很有规律，像是某种循环启动的信号。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有一次小幅跃升，持续约三十息。
不像自然现象。
更像是……定时唤醒。
我标记了那个时间段，设了自动提醒。然后切换到南荒古葬林的画面。那里更安静，几乎没动静，但在三天前，有过一次短暂的能量喷发，位置正好在一座废弃祭坛下方。
祭坛形状有点眼熟。
我放大图像，对比数据库里的记录。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匹配结果。
那是远古时期一个邪神教派的仪式台，用途不明，但最后一次使用，是在第一次天地大劫期间。
我盯着那张图，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玄鳞去而复返。
他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份简报。
“刚收到的消息。”他说，“南荒那边有个游方散修报案，说在古葬林边缘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不认识的文字，但靠近时会让人头晕。”
我抬头。
“石碑位置在哪？”
他递过简报。
我接过一看，坐标显示的位置，距离那座祭坛不到三百丈。
我放下简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巡渊司的第一项任务。”我说，“南荒古葬林，优先级上调。”
玄鳞点头，准备离开。
我忽然叫住他。
“等等。”
他回头。
“从现在起，所有关于这三个区域的情报，只准用纸质简报传递。系统通道全部屏蔽。”
他眼神一闪，明白过来。
“好。”
他走了。
我坐在原位没动，盯着系统界面上那三条缓缓跳动的曲线。
北冥、西极、南荒。
三个点，连不成线，却压在心头。
我伸手关掉投影，屋里暗了下来。
窗外，夕阳照进一半，落在桌角那份未批阅的名单上。
巡渊司的人选，一个都没勾。
我拿起笔，刚要落字。
笔尖突然一顿。
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点湿痕。
我低头看手。
指尖有水滴下来，顺着虎口滑到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我没有流泪。
但纸上的字，已经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