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墨迹还在晕开。
我放下笔,指尖有点发凉。那份巡渊司的名单一个人都没勾选,但心里已经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外面天光还没亮透,主殿东阁的灯却一直亮着。昨夜的事不能停,也不能乱传,可龙族不能只靠防来活。
得有人能顶上来。
我起身走出书房,沿着长廊往演武场走。路上遇到几个值夜的侍卫,他们看见我,立刻低头行礼。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们跟其他族的人不一样,这些年轻人从小在龙族长大,没经历过大劫前的混乱,眼里有光,也有不安。
演武场已经站了不少人。
年轻龙族陆陆续续到场,穿着统一的练功服,站成几排。有些人抬头看我,眼神里是敬畏,也有些藏着不服气。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祖龙亲自来选人,是不是又要挑那些老家族的子弟?
几位长老也在场,站在一旁低声议论。其中一个开口:“风儿,按老规矩,先看血脉谱系吧?有些孩子出身名门,根基早就打好了。”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打开了融合系统。
眼前的数据流瞬间展开,上千条信息在我视野中滚动:灵力纯度、经脉通畅度、神魂强度、战斗反应时间……这些都是系统能测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回溯过去三个月每个人的修炼记录,看出谁是真的拼,谁只是混日子。
“不用看谱系。”我说,“从今天起,选拔标准只有三条:潜力、心性、战意。”
场下一阵骚动。
“潜力看天赋,心性看临危不乱,战意看敢不敢拼命。这三项,哪一条都和你爹是谁没关系。”
那长老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止住了。
“现在开始初试。”我抬手一挥,系统自动生成九道测试阵法,铺满整个演武场,“第一项,测灵根纯度。进去,站着不动,让系统扫描。”
第一批十个人走进去。
数据很快出来。有人得分高,光芒耀眼;有人低得几乎看不见波动。考官正要宣布淘汰名单,我注意到其中一人,名字叫敖隐,体型偏瘦,站姿也不够稳,灵力读数只有同龄人的六成。
但他进去那一刻,心跳没变,呼吸节奏反而更沉了。
我调出他的详细档案。过去半年,他每天额外加练两个时辰,受伤三次,都没申请疗伤丹药。最奇怪的是,他的神魂强度评级为‘甲上’,远超普通年轻龙族。
藏得很深。
“等等。”我在他即将被划掉时出声,“再测一次,深度扫描。”
考官愣了一下,照做。
这一次,系统捕捉到他体内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像是被封印住的血脉在挣扎。我直接调动自身龙气,打入一道引导符。
嗡——
他身体猛地一震,额头裂开一道金纹,整个人腾空而起,周身涌出暗金色的气流。那不是普通的龙息,而是接近祖龙分支的血统波动。
全场安静。
刚才还嘲笑他瘦弱的人,现在全闭上了嘴。
“看到了吗?”我看着所有人,“有些人起点低,不代表走不远。真正的天才,是在别人放弃的时候,还能咬着牙往前爬。”
敖隐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我伸手扶住他肩膀,他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狠劲。
我喜欢这种眼神。
初试结束,淘汰过半。复试紧接着开始,内容是心性考验。系统制造幻境,模拟战场崩溃、同伴背叛、族地沦陷等场景,观察每个人的第一反应。
有人哭,有人逃,有人拔剑乱砍。
也有几个人撑住了。
其中一个女孩,在幻境里看到全族被屠,她没疯也没哭,而是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阵法,嘴里念着失传的守御咒。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她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我记下了她的名字。
终试是实战对抗。两人一组,限时三分钟,谁能逼出对方认输就算赢。不限手段,可以用法宝,可以联手,也可以诈降。
这一轮最乱,但也最真实。
有人大喊大叫,气势十足,结果被打一下就怂了;也有不出声的,闷头进攻,招招致命。我发现几个孩子配合默契,明明不认识,打起来却像练过千百遍。
三轮过后,系统汇总评分,自动排出前十名。我看了看,把第九名换成了那个画阵法的女孩。有人不满,觉得她实战分太低。
“她输了比赛,但没输脑子。”我说,“我们缺的不是打手,是能在绝境里想出路的人。”
最终九人入选。
我当众宣布成立“龙渊学堂”,由我亲自担任首师。每月至少三天,我会在这里授课,教的不只是功法,还有怎么活下去。
“你们以为现在太平了?”我扫视他们,“外面的裂缝还在动,南荒的石碑刚被人发现,北冥的能量波每十二个时辰跳一次。这些事不会写进通报,但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自己查出来。”
没人笑,也没人质疑。
我知道他们听懂了。
选拔结束后,其他年轻龙族陆续离开,剩下的九人留了下来。他们站在我面前,一个个抬头挺胸,眼神发亮。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普通弟子。”我说,“龙族的未来,要靠你们扛。”
敖隐突然开口:“那你呢?你会一直教下去吗?”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连长老都没敢问。
“只要我还站得起来。”我说,“就会教。”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其余八人跟着跪下,行拜师礼。我没有让他们起来,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低头的背影。
东阁外的天终于亮了。
风吹进来,吹动我的衣角,也吹散了桌上那份湿透的名单。纸页翻了几下,落在地上,沾了点尘土。
我依旧站在原地。
讲台上放着九枚玉牌,刻着他们的名字。最小的那个才十五岁,手还在抖,但没松开握着玉牌的拳头。
我抬起手,指向学堂后方的一面墙。
那里原本空着,现在浮现出九个凹槽。
“每人一个位置。”我说,“将来谁要是堕了龙族名声,这块牌子就会碎。谁要是为族群立下大功,名字就会刻进墙里,永不磨灭。”
他们全都盯着那面墙。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也一样。
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当祖龙,只能自己撞,自己疼,自己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转身面向他们,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最边上的那个女孩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她耳朵动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向远处的山林边界。
手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