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初若在家已经做好了饭，知道雁南一去无果，也是没说什么。夫妻俩吃完了饭，便闲谈起来，聊着聊着就从寻找金二爷聊到了阮家班的阮竹流和李明岳。
初若道：“那李明岳亲手杀死了阮逐流，你曾经说过李明岳对阮逐流用情很深，他怎么下的去手？这就是你们男人心中所谓的‘爱’吗？”
面对初若的质问，雁南回道：“秦封不是跟咱们解释过吗，据他的描述如果当时李明岳不杀死阮逐流，阮逐流会遭受更大的侮辱，这种侮辱比死更侮辱中国人的尊严，他们用匕首割了阮逐流的舌头，用匕首剥割她的衣服……”
“不要说了！”初若打断了雁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雁南，“要是我有和那阮逐流有同样的遭遇，你会怎么样？”
面对初若直视疑问的目光，雁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们一起死，临死我得杀几个日本人做垫背的！”
初若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那李明岳会为阮玉流报仇吗？”
“会的！不过，他顾忌太多，不会明目张胆的！”雁南肯定地答道。
自从阮逐流在日本兵营死于日本人之手后，李明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情绪低落得缓不过劲儿来。
还有一件让他糟心的事是，北平的有些报纸报道了发生在日本军营的爆炸案，报道里还提到了他李明岳，说他亲手击毙了爆炸案的主凶阮家班的名角儿抗日分子阮逐流，让他如鲠在喉有口难辩。
他要报仇，要为阮逐流、阮玉流姐妹俩和师伯袁亦青报仇！他要杀日本人，他要亲手宰了那个杀死阮竹流的日本少尉竹野内。他要报复董耀宗，还有董耀宗手下的那条走狗刘启文！他一直在私下关注调查这三个人的行踪轨迹，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盘算着一个缜密的复仇计划……
这一天，李云霄特意邀请冯茂儿到虎坊桥一个叫惠春的小餐馆吃饭。这冯茂儿一听李云霄要请自己吃饭，心里就纳了闷儿了：虽然自己和李云霄一直在这‘翠青’旅馆在裴义翠手下‘上班儿’，可这李云霄从没正眼看过自己。在李云霄眼里自己就是个靠裴义翠施舍养活的饭桶，请自己吃饭？这他妈是唱的哪一出戏啊？
直到二人坐在餐馆里一杯酒下肚，李云霄才打开了话匣子：“冯老弟啊，你说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啊，哎！”李云霄叹了口气。
“李爷，他可不是吗！”冯茂儿一杯酒下肚儿话也多了起来，“人算不如天算啊，他娘的头几年日本人没来的时候咱靠着董局长靠着日本人在这‘翠青’旅馆做这大烟生意，咱还能搂点儿油水。可这日本人一进北平城，鬼老子放开了，烟馆遍地开花，还油水，吃饭都成问题了！不过，不过您李爷没跟我冯茂儿看齐儿，您有一个出息的大侄子李明岳啊！日本人眼前的红人儿啊，平时孝敬您几个小钱儿，就够我啃一个月窝头的。”
“不不不，不是你说的那么会子事儿！”李云霄摇了摇头，“他李明岳看不上我这个亲大伯啊，他嫌弃我是当过人贩子，他嫌我是盗墓贼，他嫌我贩卖大烟祸害人，他，他已经和我一刀两段断了他！他个小兔子崽子，他就不想想，是谁把他带进了北平城，这人啊，发达了，看不起我这个街混子了！”李云霄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李云霄这么倒苦水，冯茂儿内心一阵幸灾乐祸但表面上也跟着长吁短叹，“李爷啊，您跟那李明岳就不是一个路子的人，人这地位身份一变，这人心也跟着变了。不过李爷啊！”冯茂儿把两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不过李爷你何曾看的起我冯茂儿？我冯茂儿在你眼里不过是靠我姨施舍的窝囊废而已！”
“别介，别介，兄弟，你哥哥我从没这么看你，要不哥哥能出来单独约你出来吃饭？兄弟你可也是有靠山的人啊，要不怎么跟那个刘启文刘警官称兄道弟啊！”
“我呸，这个王八蛋！”冯茂儿一杯酒喝了下去，“他跟我称兄道弟？那是我花了钱了他叫我一声兄弟，可真到褃节儿上？”冯茂儿想起在抓捕阮玉流、葛二奎时刘启文甩他大嘴巴子的事儿，气就不打一处儿来，但是又不能跟李云霄说实话，“嗐，什么他妈朋友兄弟的，这人啊，身份地位财富学识不对等，就成不了真朋友，人家能用你什么？”
“可是咱兄弟不能总是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是？咱还得巴结人家，只要能给咱带来好处，只要能让咱过上舒坦的日子，当狗都行。那什么，那刘启文不简单啊，不仅是董耀宗的左膀右臂，和那日本人竹野内也打得火热，那竹野内是谁？那是日本大佐武官雨田川健的亲外甥啊！”
“你的意思是？”冯茂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李云霄。
“那刘启文算个屁啊，咱得搭上日本人啊！”说罢，李云霄把酒杯满上，‘滋溜’一口倒进了嘴里。
“咱拿什么跟竹野内搭上啊！”冯茂懵了。
“咱是干什么的啊！盗墓的，有家底儿，咱手里有‘货’啊！”李云霄吧嗒吃了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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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他个日本人竹野内好个古玩字画啊？”冯茂儿更懵了。
“可他肯定好这个啊！”李云霄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有道理！”冯茂儿向李云霄伸出了大拇指。
“不过吗！”李云霄显出为难的样子。
“不过什么啊，我的李爷？”冯茂儿疑惑了。
“兄弟啊，你也知道，那刘启文和李明岳不对付，他知道我是李明岳的亲大伯，他要是知道我要通过他结识竹野内，恐怕不帮咱办这事儿。”
“诶呦，我的李爷，您兜了一大圈子这话等于没说，何着今天就让我蹭您一顿饭？”
李云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放做桌子上，把布包轻轻地打开，一块儿长约五厘米宽约三厘米椭圆形的田黄玉呈现了出来。
看着晶莹剔透、柔和如脂、质地细腻的田黄玉，冯茂儿的眼睛亮了。
“这块儿田黄玉值多少钱，你可以去琉璃厂问问价儿去！把他送给刘启文！你就跟刘启文说有一位古玩界的朋友想通过他结识竹野内太君，这是给他刘警官的见面礼。这位古玩界的朋友想请刘警官和竹野内太君吃顿饭，吃完饭，竹野太君，还有你，”李云霄指了指冯茂儿，“咱都有礼物相送呢！”
冯茂一听兴奋起来，可是又一皱眉头，“这刘启文和竹野内可是都见过你啊！”
“我不是怕他们知道是我不来吗！可是他们要真来了，看见我送上的重礼，他们还在乎和李明岳的过节儿吗？我这个朋友不是就交定了吗？”李云霄解释道。
“有道理，李爷脑子真是灵光，让我见识了！就看我三寸不烂之舌吧，保证把李爷你的事儿办明白了！”冯茂儿把握十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