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化尘从圆明园回到北平城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如约来到西什库大街临街的一家茶馆里。进了茶馆来到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店里的伙计赶紧给禹化尘泡了壶茶。禹化尘又要了一份点心,自己边吃边喝边等人。
不大一会儿一身藏青色长褂的秦封便出现在茶馆门口。
“秦兄,这边来!”禹化尘向秦封招呼着。
秦封赶紧坐了过来,跟伙计要了壶茶。
“来点儿点心吧!”禹化尘问秦封。
“不用,吃过了!”秦封摆了摆手。
秦封和禹化尘边喝茶边聊起来。
“禹老弟,你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去一趟圆明园,和詹秀珠谈的怎么
样?”秦封问得轻描淡写。
“你跟踪我?”禹化尘把茶杯墩在了茶桌上。
“唉!”秦封叹了口气,“詹德海让我派人保护詹秀珠,康廷尧组长让我派人负责你的安全,敌我双方对我都有要求,我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啊!”
“好吧,我只是琢磨一件事儿,我们能不能跟康组长商量一下,刺杀詹德海的任务能不能不在詹秀珠结婚的那天!”禹化尘眉头紧锁。
“化尘,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希望詹秀珠受到伤害,不希望詹秀珠的婚礼血光横溅,不愿意让秀珠对你由爱生恨,不想让秀珠知道是你要她的亲生父亲殒命!可你比我心里更清楚,那詹德海是北平有名的大汉奸!他配合日本特高科已经端掉了我们在北平的好几个秘密联络点,致使我们大量的兄弟不是惨死在日本人刺刀下,就是死在日本人行刑逼供的牢房里。只有宰了他,才能震慑那些汉奸卖国贼,才是对我们死去兄弟们最大的慰藉啊!而且,这詹德海平日里深居简出,安保工作相当缜密,这次婚礼是下手最好的时机。康廷尧组长接到重庆方面下的死命令,否则也不会派你这个军统息烽训练班的高材生刺杀高手从南方千里迢迢赶到北平来执行这个任务,上封是对我们身在北平的同僚不满意不放心啊!”
秦封拍了拍禹化尘的手背,“化尘,这可不能感情用事啊!”
“感情用事?”禹化尘苦笑了一下,“我这次——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杀死詹德海,那么我呢?在场那么多汉奸还有日本人,我就是一颗手榴弹,杀伤了敌人,我啊,也”嘭——!”禹化尘双手一摊。
“我们都是舔刀口有今儿没明儿的主儿,死了就是英雄也值了。再说凡事不能那么绝对,我们会尽力掩护你的,并不是完全没有生的希望!”秦封努力宽慰着禹化尘。
禹化尘向秦封摆了摆手正色道:“也罢,男人大丈夫岂能困于私情沉溺于卿卿我而不能自拔,国难当头自不负使命,我这腔热血就要喷洒在敌人的身上,我这身硬骨要插进敌人的胸膛!”
禹化尘的话让秦封泪目,他沉默一会儿缓缓地低声说道:“化尘,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康廷尧组长在东四的秘密联络点在候着我们呢,咱们过去听听康组长对这行动计划的具体安排!”
李明岳和詹秀珠的婚礼准备在前门外观音寺街的惠丰堂饭庄举行。
本来李明岳在菜市口西砖胡同置办了一处院落,自己的婚礼想低调些准备在家里举行,但是詹德海不同意。他对李明岳说我詹德海在北平城也算有头有脸儿的人物!我詹德海嫁闺女少不得高朋满座,你那院子撑不起那场面,最次也得找个饭庄。
李明岳无奈最终选中了惠丰堂饭庄作为自己和詹秀珠的婚礼举办地。李明岳对自己和詹秀珠的婚礼在哪儿举办不是十分上心,但是十分尊重詹德海的想法。
对于李明岳来说即将和詹秀珠的结合安稳了他自己多年漂泊不定的心。年少的经历让他这个自卑而又骄傲的人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寻找梦想的城堡,他觉得他现在找到了,尽管没有那么多的激情和那么大的幸福感。
明岳平日里很少和詹秀珠交流,但这并不重要,婚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本就是人间烟火平平淡淡,平淡才不枉奢求,才不必患得患失。
对这桩婚姻的理解詹秀珠和李明岳也有相通之处,她理性而沉稳,不像某些新女性那样满脑子爱情而自我幻灭,她更愿意在世俗中随遇而安。她对李明岳谈不上喜欢,但是她欣赏李明岳身上少有市侩和庸俗,她觉得李明岳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相比李明岳、詹秀珠对自身婚事的淡薄,詹秀珠的父亲詹德海和李明岳的大伯李云霄则要上心得多。
日本人控制下的北平官场尔虞我诈浮沉反复,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上午和日本人勾肩搭背,下午不是进了宪兵队的刑讯室就是被锄奸队刺杀横尸街头的事儿屡见不鲜。詹德海虽然紧抱着日本人的大腿,但是董耀宗的下场也让他心有余悸。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可信任的就是他自己,至于自己的一对儿女,儿子还未长大成人,闺女一介女流生性懦弱。其他人可以信任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明岳!这么些年来李明岳一直鞍前马后对自己忠心耿耿,他知道李明岳需要什么,而他有把握给予李明岳所需要的。他要自己的女儿紧紧地拴着李明岳,李明岳是他的未来保障,是他的未来归宿!
而李云霄呢?他认为李明岳他一生最大的赌注,他觉得他赢了,他赌赢了!李明岳成了詹德海的女婿,他后半生生计就无忧了,别人也会爱屋及乌把他李云霄捧起来。
他是李明岳的亲大伯,李明岳的亲生父母早已经不在人世了,自己是李明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代表的是李明岳的家长,他会成为詹德海的亲家。
他知道詹德海看不起他,地位身份悬殊着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詹德海的亲家,他是詹秀珠的公公,今后谁喊他一声爷,这一声‘爷’不再是客套,而是的的确确把他当成了‘爷’。
李云霄想为李明岳、詹秀珠二人的婚礼提供尽可能的帮助。可李明岳却对李云霄说大伯我和秀珠的婚礼一切从简,婚礼的事儿您就别跟着操心了,我和秀珠自有安排,您啊就把家里的院子新房收拾收拾布置布置就行了,我这大喜的日子,您不用太辛苦了!
李云霄听罢一拍大腿说得嘞,你们年轻人婚事新办,我也不懂,还真别瞎掺和。我就把咱家收拾得利利落落、体体面面的,让这秀珠一进门啊,就觉得嫁对咱老李家门儿了,绝对不能让秀珠她娘家小瞧咱们!
明岳要成家了,李云霄比谁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