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和秦封帮着詹秀珠料理好詹德海的尸身并在医院安置好明岳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秦封对雁南说道:“这边我照应着,你孩子还小,家里事儿多,先回家,明儿个再过来!”
雁南和秦封告辞后便匆忙来到了位于草场九条胡同的宛丰‘大酒缸’。这个‘大酒缸’三间门脸儿,门口摆着几个卖羊肚儿、熏鱼儿等吃食的摊位。进了大酒缸门里,雁南看见屋内几个人围着三分之一埋在地下的酒缸正就着小吃凉菜喝酒聊天儿呢。
众酒客看见一名巡官进来,认识的纷纷打招呼,不认识的则闭口禁声了。
“马巡长,后面有几缸好酒,您随我过过目去!”宛丰‘大酒缸’掌柜老汪把雁南让进‘大酒缸’后面的库房里。
在酒缸林立的库房中一个黑暗角落里,躺在一张木床上的葛二奎见库房门开了,掌柜的举着马灯带着雁南走了进来,赶忙从木床上一骨碌站起了身。
“你们聊着!”老汪把马灯放在一旁的缸盖上并随手关上了门。
“怎么样,马警官,那个雨田川健被我杀死了吗?”葛二奎急切地问道。
“那个雨田川健的手臂中了你的枪,他的一个随从被你一枪打中了胸部当场毙命了!”雁南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葛二奎一拍大腿,“我的妻儿、我的妹妹逐流、我的师伯袁先生的仇,我报的不彻底,我还应该多杀几个日本人!还有那个李明岳,我也应该亲手宰了他,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的妹妹阮逐流,他娶大汉奸詹德海的闺女为妻,他也死有余辜!”
“李明岳已经被人打伤,大汉奸詹德海也已经毙命!”雁南示意让葛二奎坐在床上,“你满意了吧!”
“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干的吧?”二奎只知道当时现场混乱得很,没想到还有其他刺客。
“不是,估计是军统的人!”雁南也顺势坐在了床上,眼睛直视着葛二奎,“葛师兄,你来北平城里搞刺杀活动,组织上知道吗?”
葛二奎听雁南这么一问,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轻声道:“不知道!”葛二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盯着雁南,“我是借口去北平城里看亲戚跟组织上请假的,我就是要找雨田川健、李明岳算账,不杀他们,我心里一刻都不得安宁!”
“或许我能理解你!”雁南起身对葛二奎说道,“现在城里戒严了,你先在这里忍几天,我会想办法让人送你出城回根据地的!还有,你的情况我会向组织上汇报的!”说罢,雁南走出了库房,顺便关上了门。
雁南从宛丰‘大酒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雁南推开家门那一刻,发现伍汉雯和初若坐在摆着简单饭菜的八仙桌旁,似乎正在等着他。
雁南并没有搭理伍汉雯,而是问初若:“怎么样,感冒好些了吗?”
“差不多了,我这几天看不见闺女,都想咱们的小夏至了。小夏至的姑姑看我得病帮着我照看孩子,也难为她了!”初若自觉对艳秋有些愧意。
“嗨,我姐是咱自家人,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明儿个我就从姐那儿把闺女接回来!”雁南也是想孩子了。
“不用,闺女明天我去接,今天累坏了吧!小伍儿我俩吃完了,给你留着饭呢,热乎着呢!”初若看出了雁南的疲惫不堪。
雁南去厨房洗完手便来到堂屋坐在桌子旁边,从盘子里抓起一个混合面窝头就要开吃,却被伍汉雯用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拿窝头的手。
“怎么地,不让吃啊!”雁南用眼睛瞪着伍汉雯。
“到家这一会儿了,都不搭理人家汉雯,这窝头可是人家汉雯蒸的!”初若笑着对雁南说道。
“小伍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你吗?”雁楠大口咬了一口窝头咀嚼起来。
“我当然知道!因为今天上午的事儿,事先没跟你打招呼,擅自行动!”伍汉雯说道。
“也不是,你们军统对这次刺杀活动有你们的安排,你有你的角色任务!但是,让你一个女孩子冲在最前面……太危险了!”雁南面有忧色。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埋怨我莽撞从事!你也猜到了,詹德海是我杀的!不过我有个疑问!”伍汉雯盯着雁南,“是谁先开的枪?我只知道那禹化尘要刺杀詹德海,可是谁又率先向日本人开的枪?”
“那我怎么知道!这北平城有那么多人对日本人恨之入骨,开枪打日本人这事儿并不奇怪。”雁南夹了一口菜。
“不过也好,现场乱了,那禹化尘感情用事连累自己丧命,我趁乱出手顺利脱身,也算圆满了!”伍汉雯有些庆幸也有些得意。
“可当时的情境有多危险,万一你脱不了身怎么办?禹化尘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还那么年轻!”雁南瞪了伍汉雯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嘴里嘟囔着,“我也是瞎操心!”
听雁南这么一说,伍汉雯的眼圈儿红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雁南又看了看初若说道:“自从在淞沪会战中我的父母亲人死在日本人的枪炮下后,我就觉得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死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儿,我的心一直就是凉凉的。后来到了北平找到了我的舅舅也遇到了你们俩,你们让我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人疼我,爱我,那么在乎我的苦痛!”
“我的马警官,您就赶紧吃吧,少说两句,本来汉雯来咱家里开开心心的,你看你乱说话人家现在又不开心了!”初若嗔道着。
“还差两嘴,吃完就送她回家!”雁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不用了,你慢慢吃吧,我自己能回去!”伍汉雯心里不觉产生了一股无名火,话语间带了情绪。
“说你翅膀硬了,现在几个壮汉都近不了身,三拳两脚都能给打趴下,自然不用送了!”雁南半开玩笑道。
“赶紧吃你的吧!”伍汉雯瞪了雁南一眼,转头又对初若说道,“初若姐,太晚了,我回去了!”伍汉雯起身推开了屋门匆匆往外走。
“这么着急干吗?在姐姐这儿多待会儿,聊会天儿不行吗!”初若瞪了雁南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我吃完了,这孩子!”雁南一抹嘴便追了上来。
伍汉雯站在院门口看着跟上来的初若、雁南夫妻俩说道:“你俩都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我还是送你一程吧!”雁南真诚地对伍汉雯说道。
“不用!”伍汉雯看都不看雁南对初若说道:“初若姐,我走了!”说罢头也不回地沿着胡同向前走去。
“汉雯,路上小心点儿!”初若冲着伍汉雯的背影喊了一句。
伍汉雯沿着胡同走了一段时间直到走到了胡同口,她驻足缓缓地转过身来借着夜色看了看自己走过的空荡荡的胡同,暗自神伤了一会儿,才转过胡同口奔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