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和初若回到家中,雁南就要收拾碗筷,却被初若一把拦住了,“雁南,今天上午我在家休息时听到惠丰堂饭庄那边的枪声了,小伍儿也跟我说了现场的大致情况,詹德海死了,禹化尘死了,李明岳受伤了,雨田受伤了。我问一个和小伍同样的问题,是谁率先向日本人开的枪?”
“是葛二奎!”
“啊?他不是在平西根据地吗!”
“他这次进北平城就是为妻儿为阮逐流为师伯袁亦青报仇的!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他能安全地撤离北平城,顺利回到根据地。”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根据地,雁南我要跟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派人捎信儿来了!”
“啊?三七年老人家去了延安,四一年从延安又调到晋察冀根据地《晋察冀日报》任编辑,整整6年没见他老人家了,也怪想的,老人家在信里说什么了?”
“我爸说啊,他可想看看咱家小夏至了,他这个外公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这个小外孙儿了!”
“理解理解,咱爸要是看见咱家小夏至还不定美成什么样儿呢,人家说隔辈儿亲,更是亲呢!”
“不过爸爸在信中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儿?”初若扬起了头,盯着雁南的眼睛。
雁南从初若的目光里读出了异样,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我爸说……我爸说,上级党组织决定把我调入晋察冀根据地,有新的工作安排 !”
“啊?”雁南听罢一脸的惊讶,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地说道:“我们都是党员应该尊重和遵守党组织的规定!现在是抗战最关键的时期,我们……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小家庭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雁南…… ” 初若拉住了雁南的双手深情地注视着雁南,“咱们——你 明天下午请个假——咱们带着小夏至一起去照相馆照张全家福吧!”
“好——好吧!”雁南若有所思地说道,“咱们是应该照张全家福了,以后妈妈要是出远门儿了,小夏至想妈妈了,也能看看照片——”
“是的啊——” 一滴滴泪珠从初若的眼眶里滚落在脸颊上……
第二天一大早初若就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学校,向校方提出了辞呈。从学校出来后,初若又直奔白纸坊西街而去,因为雁南的姐姐艳秋和丈夫颜喜林在那里开了一间杂货铺,初若要去杂货铺把四岁女儿夏至接回来。
那么艳秋和丈夫怎么开起了杂货铺呢?原来头两年艳秋的公爹去世了,小姑子颜喜莲和长辛店的邱福成儿、程润生去了平西根据地,家里只剩下艳秋一家三口儿了。而艳秋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天桥儿已经不适合登台唱大鼓了,最后在父亲马智飞的帮助下,便在白纸坊西街临街开了一间杂货铺,家也搬到那里,前铺后居,凑合维持生计。
初若来到白纸坊西街,走进了大姑姐家的杂货铺。
这时杂货铺里也没什么顾客,而姐夫颜喜林正在整理摆放货物,见初若走了进来连忙关切地问道:“初若,身体怎么样,感冒好些了吗?”
“姐夫,我这感冒好了,这不是接孩子来了吗,你看你们活计这么多,还帮我带孩子,竟给你们添麻烦了!”初若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什么孩子在后院儿,你去看看吧!”颜喜林知道初若想孩子了。
初若推开杂货店后门,来到后院儿里。此时穿着碎花袄梳着小花辫儿四岁的小夏至正蹲在院儿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儿逗小猫儿玩儿呢,而艳秋正坐在一个木盆旁搓洗着衣服。
“妈妈!妈妈!”小夏至眼尖看到了初若,兴奋地张开小手儿向初若扑了过来。
初若赶紧上前走了几步一把抱起了小夏至。而此时的雁秋赶忙把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起身对初若说道:“初若,精神状态不错啊!”
“姐,小夏至这几天没给你捣乱吧!”初若笑着说道。
“嗨,孩子可乖了,有时候还帮着我干活儿呢,是不是夏至?”艳秋宠爱看着小夏至。
“我会洗碗、扫地,还会哄小猫咪,还跟铭浩哥哥玩儿呢!”夏至同意姑姑对自己的赞美。
“是吗,我们夏至这么棒呢!不过咱自己家的碗也得刷,地也得扫啊,咱啊该回家了!”初若勾了一下夏至的鼻子。
“可铭浩哥哥上学去了,我要是走了,就没人陪他玩儿了!”小夏至一直惦记着姑姑家的哥哥。
“你要是想哥哥了,那就让哥哥一放学就找你去玩儿,这就行了吧!”雁秋赶忙劝解着小夏至。
“那好吧,过两天我还来啊!”小夏至认真地对姑姑念叨着。
“当然可以了,姑姑的家也是夏至的家,什么时候都可以!”艳秋边说上前用袖子给小夏至擦了擦鼻涕。
就这样初若跟艳秋和姐夫道完别后便带着小夏至回到了家里。
而这天上午雁南去警局请完假后和秦封相约买了一些营养品来到医院看望李明岳。
明岳住在一个单间病房里,已经脱离危险,詹秀珠忙前忙后地伺候着。看到秦封、雁南二人前来探望自己,平躺在病床上明岳表情复杂示意二人坐下。
他盯着雁南问道:“搞这么大动静,是你们的人干的?”
雁南不置可否。
“那是你们的人?”目光又转向了秦封。
“那你觉得呢?”秦封反问道。
“我的人查过了,那个打中我的刺客叫禹化尘!”说罢,明岳目光投向了詹秀珠。
詹秀珠并不回避明岳的目光,而是含着泪问雁南、秦封:“他的尸体在哪儿?”
“现在挂在前门外五牌楼上!”雁南答道。
“会有人为他收尸的!”秦封态度十分肯定。
明岳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屋顶笑了,是悲楚的笑,“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我李明岳佩服!”
雁南从医院出来后便急匆匆地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初若已经把女儿夏至接回家了。雁南陪着夏至玩儿,而初若则忙着做午饭。
一家三口儿吃完午饭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离家不远的海王村铸新照相馆照了一张全家福,而后就直接去了前门火车站。
在候车室里小夏至问初若和雁南:“爸爸、妈妈,我们这是又回爷爷奶奶家吗!”
雁南看了初若一眼对女儿说道:“乖啊,夏至,爸爸妈妈平时上班忙,没时间陪你,这咱们回老家长辛店,那边不仅爷爷奶奶陪你玩,还有好多街坊小朋友呢!”
“那好,你们不上班的时候别忘了看我、接我啊!”夏至拽着初若的衣襟。
初若怔了一会儿,拉着夏至的小手儿说温柔地说道:“夏至是妈妈、爸爸的心肝宝贝,可舍不得你呢!咱家夏至最乖最听话了!”
就这样,小夏至被雁南、初若两口子送回了长辛店。
也就是这天傍晚,詹秀珠经过前门大街,望着挂在外五牌楼上的禹化尘的尸体,含着泪驻足了很久……
第二天早晨,那挂在牌楼上的尸体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