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尝试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林晚晚利用桃源空间的黑土地、灵泉以及那些超越时代的仪器与知识,为邓梓阳的伤腿调配了不下十种不同配方的药膏、药浴和口服药剂。
她细致地记录着每一次用药后邓梓阳的反馈,以及他描述的各种细微感觉。
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
有些配方起初似乎带来了一丝改善——深部的钝痛减轻了,麻木感似乎消退了一小圈。
但好景不长,不过三五日,症状又会反复,甚至偶尔出现新的难以解释的不适点。
更多的时候,那些精心炮制的药剂仿佛石沉大海,除了让邓梓阳觉得敷药处清凉或温暖些,再无其他显效。
空间仪器对纱布样本的反复分析,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种“非生物源性、低度但持续的能量干扰信号”。
这与她推测的“特殊微粒残留影响局部生物场”隐隐吻合,却依旧无法转化为具体的、可验证的治疗靶点。
一次又一次的“未见明显变化”,像冰冷的雨滴,渐渐浇灭了林晚晚起初因发现“潜在问题”和拥有“空间依仗”而燃起的斗志。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面对空间里那些浩瀚的书架和精密的仪器,一股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与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哪里,明明拥有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资源,却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她对着虚拟的操作界面喃喃自语,指尖拂过一本关于“纳米级异物生物相容性与能量代谢干扰”的着作,上面的理论精妙绝伦,却无法告诉她此刻该用什么具体的药方。
“是我的方向错了?”
“还是空间的力量,也并非万能?”
“或者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所谓的‘微粒影响’只是我的臆想?”
自我质疑的阴云,开始在她向来坚定自信的心头弥漫。
这种低沉的状态,尽管她努力掩饰,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依旧露出了蛛丝马迹。
林婉柔的心思何其细腻,她注意到林晚晚近几日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话少了,笑容也淡了,有时甚至会对着窗外出神,连叫她几声都听不见。
这晚,林晚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独自坐在医院小花园角落的长椅上,望着天边疏朗的星子发呆,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寥落。
轻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气息。
林婉柔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里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晚晚,”林婉柔的声音轻柔似水,却直接穿透了林晚晚试图维持的平静。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很难过去的坎了?看你这样子,姐姐心里难受。”
林晚晚下意识想否认,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婉柔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医学难题,她知道那是妹妹的专业领域,自己未必能懂。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晚晚有些冰凉的手指,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晚晚,你还记得吗?几年前,在靠山屯,那场让大家谈之色变的疫情。”
林婉柔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当时,情况多危急啊。屯子里人心惶惶,请来的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大家都觉得没希望了……可是你呢?”
“你没有慌,也没有放弃。你白天黑夜地一点点琢磨,一次次尝试最后,不还是你,找到了救命的方子,把大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吗?”
林晚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尘封的记忆随着姐姐的话语汹涌而来。
那时的绝望与压力,丝毫不亚于现在。
“那个时候,你也才多大?一个半大的姑娘,顶着所有人的质疑,甚至是一些人的冷眼和排斥,没日没夜地尝试各种药方,漫山遍野地找草药,熬得眼睛都红了。”
林婉柔侧过头,看着林晚晚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眼中是满满的心疼与回忆。
“可你从没说过一句‘放弃’。你那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试了几次方子效果不好,就一个人躲起来垂头丧气吗?”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撞入林婉柔温柔却无比坚定的眼眸中。
“不会!”林婉柔自问自答,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的妹妹林晚晚,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妹妹,是那个能在绝境中挽大厦于将倾的‘小林神医’!”
“是那个被靠山屯乡亲们交口称赞、用一双‘赤脚’踏遍山野寻药的‘赤脚医生’!”
“是那个如今在医院里,被那么多病患和同事真心信赖、感恩万分的‘小林医生’!”
她的语气越来越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林晚晚的心鼓上:“晚晚,在姐姐心里,你从来都是最棒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你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侥幸,是你的智慧,是你的坚持,是你这颗永远为病人着想、永不放弃的心!”
林婉柔松开手,转而轻轻捧住林晚晚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骄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晚晚,现在这点坎,算什么?我相信你,就像当年靠山屯的乡亲们相信你一样!你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姐姐”林晚晚喉头哽住,眼眶瞬间发热。
连日来的自我怀疑、焦灼无力,仿佛被林婉柔这席话化作的暖流,猛烈地冲刷着、融化着。
是啊!
她林晚晚,两世为人,历经生死,从乡间赤脚医生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被顶尖专家认可,解决过多少疑难杂症?
她的医术,她的信念,岂是这么一点点暂时的停滞不前就能击垮的?
她怎么会因为手中利器一时未能显效,就怀疑起自己握刀的手?
行医路上,何时真正一帆风顺过?
哪一次突破,不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与思索之上?
她怎能因为一时找不到完美方案,就质疑自己,就心生退意?
这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一股久违的滚烫热流从心底最深处升起,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与颓唐。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那里面熄灭的光,被林婉柔的话语,重新点燃,甚至燃烧得比以往更加炽烈坚定。
林婉柔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光彩,欣慰地笑了,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晚晚,记住,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用自己一个人硬扛。”
“姐姐虽然不懂你的那些学问,但姐姐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你的港湾。”
林晚晚将脸埋在姐姐温暖的肩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月光倾洒,温柔地笼罩着花园角落这对相拥的姐妹。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林晚晚心头积聚多日的阴霾。
远处住院部的灯光温暖,近处草丛里传来夏虫的低鸣,一切显得静谧而温馨。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丁香花架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悄然伫立。
苏志远和秦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这丫头,最近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秦教授低声感慨,语气满是心疼。
“晚晚责任心重,梓阳的伤又特殊,她压力大是难免的。” 苏志远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好在有婉柔。有些话,有些鼓励,只有至亲之人说出来,才有这般力量。”
“是啊,”秦教授点点头,望着重新焕发神采的林晚晚,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不过,咱们晚晚啊,骨子里就是棵压不垮的劲草。给她一点时间,一点支持,她自己就能闯过去。”
“瞧着吧,这难关,她准有办法。”
苏志远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婉柔温柔坚定的侧脸上,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柔情与信任。
秦教授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说:“行了,咱们啊,就悄悄看着,必要时搭把手就行。走吧,别打扰她们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