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小吴与赵研究员是被安插在项目内部的“钉子”后,许辛舟与顾老这两位久经风浪的学界大佬,并未显露过多波澜,但暗地里的动作已然展开。
他们不动声色地启动了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人脉网络与信息资源,开始从不同维度探查“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学术圈、相关产业界、乃至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都悄然运转起来,试图勾勒出那个藏身阴影中的“老板”轮廓,并弄清“国外风声”的具体指向。
林晚晚则继续扮演着她在实验室中的角色,一面推进研究,一面留意小吴和赵研究员的一举一动。
她试图从他们看似寻常的言行中,捕捉到更多可能指向其背后势力的线索。
她注意到,自从那晚荒屋会面后,小吴似乎更加焦虑,偶尔会对着数据发呆,记录时出错的频率略有增加;
而赵研究员则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或“新指令”,试图接触核心数据的举动变得更加迂回,与方文等人进行深入交流,言语间不乏试探。
然而,这些实验室内的细微波动,尚不足以拼凑出幕后之人的清晰画像。
林晚晚深知,突破口或许在外面。
这日,恰是秦教授的寿辰。
林晚晚虽然心系项目,但绝不愿错过这位如同父亲般的长辈的重要日子。
她提前高效处理完手头紧要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分析,向许辛舟报备后,便提早离开了实验室。
她打算先去取早就为秦教授订好的生日礼物——一支品质上乘的钢笔。
林晚晚特意托了关系,在外贸商场的一家专柜订制的,秦教授一生与书籍笔墨为伴,这份礼物想必合他心意。
午后阳光和煦,外贸商场里人流不算拥挤,弥漫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略带矜持的繁华气息。
林晚晚径直走向订制柜台,办理手续,取到了那只包装精致的礼盒。
她心情愉悦,正打算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商场另一侧的珠宝首饰柜台,身形骤然一僵,脚步瞬间凝滞。
是他!
那个肌肉虬结、眼神锐利、被小吴称作“东哥”的男人!
他此刻换了一身更利落整洁的黑色便装,衬得他格外精悍,但与那晚在废墟荒屋中的阴鸷主导者形象截然不同。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购物袋,略显僵硬地站在一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妖娆女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林晚晚迅速而自然地将身体侧向旁边的货架,借着一排悬挂的丝巾遮挡,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两人。
那女子身段窈窕,穿着时下最时髦的羊绒大衣,烫着精致的卷发,颈间一条丝巾颜色艳丽的扎眼。
即使只看背影和那身行头,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与这商场格调相得益彰的骄矜与奢华气息。
“这女人就是‘东哥’的老板?”林晚晚心中惊疑,立刻否定了这个直觉。
不对,“东哥”看向那女子的眼神,虽然保持着表面的克制,但林晚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逝的烦躁与隐忍。
那眼神,绝非下属对主顾的恭敬,更像是对某种“临时任务”或“伺候人”差事的不满。
他拎着购物袋的姿态也略显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类事。
那么,这女人是谁?
能让“东哥”这样的人物不得不耐着性子陪同购物,充当拎包苦力?
是“老板”的亲人?情人?还是……“老板”本人派来与“东哥”接头的另一层伪装?
机会难得!
林晚晚立刻改变了立刻回家的计划。
她将装着钢笔礼盒的袋子抱在胸前,装作仍在浏览旁边柜台里的丝绸制品,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了“东哥”和那名女子的一举一动。
那女子似乎购物兴致极高,在珠宝柜台前流连许久,试戴了好几款项链和戒指,与笑容满面的售货员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娇笑。
“东哥”则如同木桩般立在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时不时瞥一眼手腕上的表。
林晚晚也只得耐着性子,装作对眼前华美的丝绸爱不释手,实则内心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女子终于选定了一条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让售货员开票。
“东哥”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夹,抽出厚厚一叠外汇券付了账。
这个细节让林晚晚目光微凝——能如此随意地使用大量外汇券,这经济实力和背景绝不简单。
买完项链,女子意犹未尽,又摇曳生姿地走向皮具区。
“东哥”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就在女子又拿起一个精巧的女式手包端详时,“东哥”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女子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林晚晚听不真切,但看口型和“东哥”那强压火气的表情,大概是不耐烦的催促。
女子闻言,不悦地瞥了“东哥”一眼,撇了撇嘴,但还是放下了手包,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购物。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东哥”手里又多了两个袋子,脸色黑如锅底。
女子则昂着头,步履轻盈,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消遣。
林晚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远远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好在商场外行人不多,那女子招摇的打扮和“东哥”显眼的身形成了最好的追踪目标。
只见他们走到路边,那里停着一辆在这个年代极为少见的黑色进口轿车。
女子姿态优雅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东哥”将购物袋全部塞进后备箱,然后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道。
林晚晚来不及叫车,她目光疾扫,幸运地发现一辆刚下客的空三轮车正停在路边。
她快步上前,简短地对车夫道:“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别跟太紧。”
同时递过去一张远超平常车费的大额钞票。
车夫是个机灵的中年人,看了眼钞票,又看了看前面那辆显然不一般的轿车,没多问,只点点头,蹬起车子。
车子灵活地穿梭在傍晚渐密的车流中,始终将那辆黑色轿车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汽车一路向城西方向驶去。
越往西,街景越发清幽,绿树成荫,逐渐出现了许多带着庭院的小楼,环境静谧,与城东的喧闹截然不同。
这里是早些年外国使馆和富商聚居的区域,许多建筑带有明显的异国风情。
黑色轿车最终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僻静小路,在一座精致的白色二层小洋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有着红色的尖顶、拱形的窗棂和一个小巧的露台,外墙爬着些枯萎的藤蔓,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却保养得宜的优雅与神秘感。
院子不大,但围墙高耸,铁艺大门紧闭。
女子下了车,姿态婀娜地走向小楼的正门,掏出钥匙开了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东哥”则将车停进院旁一个简陋的车棚,然后并没有跟随女子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林晚晚让三轮车夫在路口远处停下,付了钱,自己则隐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静静观察。
东哥抽完烟,将烟蒂踩灭,这才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铁门。
白色小洋楼静静矗立,窗帘紧闭,透出些许朦胧的灯光。
林晚晚将这座小洋楼的准确位置、外部特征牢牢刻在脑海里。
“看来有时间要探一下此地了。”她低声自语,眸中闪烁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
这座小洋楼,显然不是“东哥”的常居之所,更可能是那个神秘“老板”的一处据点,或是用于接头、安置人员的场所。
那个女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是主人,还是客人?
亦或是另一个“东哥”这样的角色?
无论如何,这条意外钓到的线索,比在实验室里盯梢小吴和赵研究员,似乎更直接地指向了核心。
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被可能存在的暗哨发现。
记牢了方位和环境,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